第117章 墙在呼吸

我们加快脚步,在迷宫般的宅子里穿梭,试图找到来时的入口。但所有的参照物都变得不可靠。曾经走过的走廊尽头出现了墙壁,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却多出了一扇窗。窗户外的景象也一成不变——密不透风的树林和永无止境般的灰暗雨天。

恐慌像冰冷的潮水,一点点淹没上来。

“鬼打墙……是鬼打墙……”阿杰的声音也变了调。

陈明不再对着镜头说话,脸色铁青,一遍遍地尝试不同的路径,但每一次都徒劳无功。我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不断自我调整、充满恶意的巨大容器里。

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,前方一个房间的门缝里,隐约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
不是我们手电的人造光,更像是……烛光?

我们互相看了看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陈明做了个手势,示意我们小心靠近。他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。

门内是一个小房间,像是以前的储藏室。角落里点着一根白色的蜡烛,烛火在静止的空气中稳定地燃烧着,投下摇曳的光晕。蜡烛旁,坐着一个穿着旧式深色衣服、身形佝偻的老者。他背对着我们,头发花白稀疏。

听到开门声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。

他的脸布满深深的皱纹,像干枯的树皮,眼神浑浊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、令人心悸的平静。他看着我们这几个惊慌失措的闯入者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又来了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干涩,像磨损的砂纸摩擦着木头,“迷路了,是吧?”

我们一时无人应答,都被这诡异的老人和他过于镇定的态度震慑住了。

陈明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:“老人家,我们是不小心闯进来的,现在找不到出去的路了。您知道怎么出去吗?”

老者浑浊的眼睛扫过我们每一个人,那目光仿佛有重量,落在身上冰冷而黏腻。他咧开嘴,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,形成了一个堪称恐怖的“笑容”。

“出去?”他低语道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盖过了墙壁那持续的呻吟,“别费劲了。这房子,是活的。它以你们的恐惧为食,你们越怕,它就越强壮,越不会放你们走。”

他抬起枯瘦的手指,轻轻指了指周围的墙壁。“看见那些‘邻居’了吗?他们当初,也和你们一样。”

邻居?我猛地看向墙壁,在烛光的映照下,那些人脸的轮廓似乎更加生动了,那痛苦的扭曲感几乎要破壁而出。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
“以恐惧为食……”小雨重复着这句话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
“那……那我们要怎么办?”阿杰颤声问道。

老者收回手指,重新看向我们,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烛光倒影,像两簇幽暗的鬼火。

“它喜欢玩。”老者慢悠悠地说,每个字都带着不祥的意味,“既然进来了,就得按它的规矩来。它会跟你们玩一个游戏。”

“游戏?”陈明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
“捉迷藏。”老者的嘴角咧得更开,那笑容近乎残忍,“在这宅子里,躲起来。它会来找你们。被找到的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墙壁。

“……就留下来,永远陪着我们,成为新的‘邻居’。”
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,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,和墙壁里那永恒不变的痛苦呻吟作为背景音。捉迷藏?输的人,会成为墙上的人脸?这荒谬而恐怖的规则,像一把冰锥,刺穿了每个人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
“不……我不玩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小雨崩溃地哭出声,转身就想冲出房间。

老者并没有阻拦,只是用那种平淡到可怕的语气补充了一句:“跑吧,尽情地跑。看看是你们能找到那扇不存在的门,还是它先找到你们。”

小雨的脚步僵在门口。

陈明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,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在疯狂滚动的弹幕,又看了看我们,最终,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心态出现在他眼中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对着镜头,用一种扭曲的、带着颤音的“解说”语气说道:“老铁们……听到了吗?捉迷藏……和这栋鬼屋玩捉迷藏……输了,就要变成墙的一部分……这太……太刺激了!”

我看着他,心里一片冰凉。到了这个时候,他居然还在想着他的直播?

“我们没有选择。”我打断他,声音异常冷静,这种冷静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,“要么在这里乱转到死,或者……试试看。”

阿杰猛地把辅助摄像机杵到陈明面前,几乎是吼着:“还拍个屁啊!想办法活下去啊!”

陈明被吼得一怔,脸上的狂热稍稍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恐惧。

就在这时,房间里的烛火,毫无征兆地,猛地摇曳了一下,然后“噗”地一声,熄灭了。

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我们。

小主,

同时,墙壁里那一直存在的痛苦呻吟声,陡然拔高,变成了无数尖锐、扭曲、充满恶意的嬉笑和低语,从四面八方涌来,钻进我们的耳朵,撕扯着我们的神经!

“啊——!”小雨的尖叫划破黑暗。

“它来了!它来了!”老者在黑暗中用那种沙哑的嗓子提醒道,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期待,“躲起来!快躲起来!游戏开始了!”

“跑!”陈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,嘶吼一声,凭着记忆摸向门口。

我们几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出那个房间,跌跌撞撞地融入了走廊更深沉的黑暗之中。身后,那诡异的嬉笑声和低语声如影随形,仿佛整个宅子都活了过来,张开无形的触手,开始搜寻它的猎物。

捉迷藏,开始了。而赌注,是我们的灵魂。

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,挤压着眼球,剥夺了一切方向感。只有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,几乎要盖过身后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清晰的诡异嬉笑与低语。

“分开!分开跑!”陈明的声音在黑暗中撕裂,带着一种绝望的理智,“别被一锅端了!”

没人有异议。在这种境地,聚集在一起目标太大,分散似乎是唯一渺茫的生机。脚步声瞬间朝着不同的方向奔逃而去,迅速被走廊的寂静和那些无处不在的噪音吞噬。

我什么也顾不上了,凭着求生的本能,沿着冰冷的墙壁向前摸索。手掌下的触感不再是简单的灰泥,而是某种带着轻微弹性、仿佛在缓慢蠕动的活物表皮,那些模糊的人脸轮廓在指尖下起伏,似乎随时会睁开空洞的眼睛。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拼命向前。

拐角,又是一个拐角。这宅子像是有生命的迷宫,不断地扭曲、变化。我冲进一条陌生的短廊,两侧没有门,只有光秃秃的、布满“人脸”的墙壁。尽头是一扇高大的、镶嵌着模糊玻璃的窗户。完了,死路。

我猛地停住脚步,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身后的嬉笑声近了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情急之下,我扑向旁边墙壁一个向内凹陷的、堆放着一堆破烂家具的阴影里。那是一张缺了半边柜门的立柜和一张倒下的桌子形成的狭小空间。我蜷缩起身子,拼命挤了进去,扯过旁边一块散发着霉烂气味的厚重幔布盖在身上,连呼吸都死死屏住。

几乎就在我藏好的下一秒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的“气息”弥漫了过来。它不是风,没有流动,更像是一种纯粹的“存在”的降临,带着浓重的恶意和腐朽的味道。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,裸露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那嬉笑声和低语声在短廊里回荡,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实体在交谈、在窃笑。它们在我藏身的角落附近盘旋,那股冰冷的气息几乎要穿透幔布,浸入我的骨髓。我能感觉到立柜的木板在轻微震动,墙壁上的“人脸”似乎发出了更急促的呻吟。
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。我紧紧闭着眼睛,不敢看,不敢听,只能在心里疯狂地祈祷,祈求这恐怖的东西尽快离开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那冰冷的“气息”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开始减弱,仿佛转移了目标,向着走廊另一端缓缓移动、远去。

我依旧不敢动弹,直到那感觉完全消失,周围只剩下墙壁固有的、低沉的痛苦呻吟,才敢极其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吸进一口带着浓重霉味和灰尘的空气。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
我还活着。暂时。

但其他人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