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十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,那间实验室的门,从来都只能从外面锁住啊。
那么,现在这场“游戏”,是谁在继续?又是谁,在十年前那个夜晚之后,真正拥有了从内部开启或……关闭这场“游戏”的权力呢?
口袋里的钥匙,沉甸甸的,像是一枚早已埋下的、冰冷复仇的种子,如今,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刻。我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钥匙上那粗糙的锈迹,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了连日来的惊惧。他们的恐慌,他们的惨叫,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毁灭……这一切,似乎都与我无关,又似乎,都在意料之中。
我没去参加任何一场葬礼,也没再登陆那个班级群。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两半,一半是他们喧嚣而恐怖的终结,另一半是我刻意维持的、死水般的日常。我依旧上班,下班,去超市购买食物,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只是偶尔,在深夜,我会拿出那把钥匙,放在台灯下静静地看着。铜锈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像干涸的血。
又过了几天,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。我接起,对方沉默了几秒,才传来一个刻意压低、带着紧张的男声。
“是……苏晚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是赵峰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想从我这边捕捉一丝反应,但我这里只有一片死寂。他只好继续,声音更低了,“当年……坐在你后排的……你可能不记得了。”
我记得。一个总是低着头、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,不像其他人那样积极参与霸凌,但也从未伸出过援手。是那种典型的、用沉默来保全自己的旁观者。
“有事?”我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咽了口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:“最近……林晓梅、王强、孙薇他们的事……你都知道了吧?”
“新闻上看到了。”
“太邪门了……大家都吓坏了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有人说……是报应……是十年前那件事的报应……”
“哪件事?”我轻声问。
电话那头猛地一滞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半晌,他才艰难地开口:“就是……就是你在实验室那晚……苏晚,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虚伪,但我……我当时劝过两句,被林晓梅瞪回去了……我真的……我很抱歉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过不去!”赵峰突然激动起来,“苏晚,你听我说!我觉得不对劲!很不对劲!不是简单的报应!王强消失前一天,我跟他喝过酒,他醉醺醺地说,说他总觉得有东西跟着他,不是人,是……是那种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味道,他说他甚至在自家卫生间里都闻到了!还有孙薇,她崩溃前给我发过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,说‘影子不对’,说她的影子有时候会自己动!”
他的恐惧几乎要溢出听筒:“苏晚,我害怕……下一个会不会是我?我们当年……我们都在场啊!虽然我没动手,但我看见了!我什么都没做!它……它是不是也不会放过我?”
“它?”我重复了一遍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东西啊!”赵峰几乎是在尖叫,“那个从实验室里……被放出来的东西!林晓梅床下的挠门声,王强镜子里的影子,孙薇照片里爬出来的……不都是它吗?!苏晚,你当年在里面……你到底……到底遇到了什么?是不是真的……有鬼?”
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,乌云堆积,预示着一场暴雨。房间里没有开灯,阴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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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握着电话,看着桌上那把在昏暗中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钥匙,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耳语:
“鬼?”我顿了顿,指尖划过钥匙冰凉的齿痕。
“谁知道呢。也许,有些门一旦关上,就再也打不开了。也许,有些东西,一旦被放出来,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,赵峰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,充满了绝望。
“至于你……”我微微偏头,看向窗外第一滴雨水砸在玻璃上,绽开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“既然你当年只是‘看见’,那么现在,或许你也只需要‘看见’就够了。好好看着吧,游戏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说完,我挂断了电话,将那个号码拉黑。
房间彻底暗了下来,只有远处街灯的光晕透过雨幕,在墙上投下模糊摇曳的影子。我坐在椅子里,一动不动,听着雨声越来越大,敲打着窗户,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在焦急地拍打。
口袋里的钥匙,似乎也随着这雨声,微微发起热来。
赵峰的电话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,涟漪散尽后,留下的是更深的沉寂。我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,像一座孤岛,隔绝着外界愈演愈烈的风暴。
关于林晓梅、王强和孙薇的离奇遭遇,终究没能完全捂住。细节在网络上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流传开来,夹杂着“校园霸凌”、“十年诅咒”、“冤魂索命”之类的标签,引起了不小的热议,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自媒体试图来采访我,都被我拒之门外。
班级群死寂了几天后,突然又活跃起来,但不再是讨论,而是争吵、推诿和恐慌的宣泄。有人提议去找大师化解,有人急着撇清关系说自己当年什么都没做,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依旧沉默的几个人,质问他们是否也心怀鬼胎。昔日同窗的情谊,在死亡的阴影下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我看着那些不断跳出的信息,像一个冷漠的观众。他们的恐惧,他们的互相指责,都与我无关。我只是在等。等下一个是谁。
然而,下一个消息,却稍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。是李娜,当年班上的文艺委员,一个家境优渥、性格有些高傲的女生。她不像林晓梅那样直接参与霸凌,但也曾用轻蔑的眼神和嘲讽的窃窃私语,构筑起那堵冰冷的围墙。她直接给我转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,然后附言:
“苏晚,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这笔钱算是我的一点补偿,或者……你拿去帮我找个靠谱的大师看看?我真的受不了了,我总觉得家里有东西,晚上老是听到奇怪的声音……求你了,看在过去同学的份上。”
我没有收钱,也没有回复。补偿?现在才想起来补偿,未免太可笑。至于大师?如果这世上真有能解决这件事的“大师”,那或许也只有“它”自己了。
又过了两天,李娜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语无伦次的话,提到她珍藏的一套限量版洋娃娃最近总是自己变换位置,甚至有一次,她发现其中一个娃娃的脖子被扭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角度。底下有共同好友关切地询问,她只回复说可能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,随即又删掉了那条状态。
但她的恐惧,显然没有随之删除。
就在李娜找我之后的第四天夜里,我的门铃响了。已经很晚,窗外雨下得正大,哗啦啦的雨声几乎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。门铃响得急促而持续,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焦躁。
我没有立刻开门,走到猫眼前往外看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铃声长鸣而亮着,灯光下站着一个人,浑身湿透,头发黏在脸上,脸色苍白如鬼——是赵峰。
他眼神涣散,布满血丝,不停地左右张望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楼道里追逐他。他用力拍打着我的门板,声音嘶哑地喊着:“苏晚!开门!我知道你在里面!求求你开门!我看到了!我看到了!”
他的状态极不正常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门。
门一开,赵峰就像一滩烂泥般跌了进来,带着一股雨水和汗水的酸臭气。他瘫坐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裤脚,仰起头,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。
“影子!是影子!”他尖声叫道,“不是我的影子!是它的!它一直跟着我!在哪里都能看到!墙上,地上,水里……路灯下,它的影子就缠着我的影子!它要把我拖走!就像拖走王强一样!”
他语无伦次,鼻涕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:“苏晚,救救我!当年是我不对!我是懦夫!我不敢站出来!但我没害过你啊!你告诉它!你让它放过我!求求你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惊恐地回头望向门外漆黑的楼道,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即将扑进来。
我低头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同情?怜悯?早在十年前那个夜晚就消耗殆尽了。
“我告诉过你,”我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冰冷,“你只需要‘看见’就够了。”
“不!不止是看见!”赵峰疯狂地摇头,“它越来越近了!我能感觉到!它的影子越来越浓!苏晚,你看!你看窗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