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后座的血印

那部碎裂的手机屏幕光,映出她一只低垂的眼睛,隔着发丝的缝隙,似乎极快地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。

冰冷,没有任何情绪。

我头皮猛地一炸,汗毛倒竖。

接着,那道白色的身影无声地下了车,融入小区投下的浓重阴影里,消失不见。自始至终,我没有看清她的脸,也没听到她的脚步声。

后车门就那么敞开着,像一张黑色的嘴。

阴冷的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
我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,好几秒才缓过神来,探身过去,用力拉上了后车门。

“砰。”

关门声在车里回荡,终于隔绝了外面的冷风。

车里的灯和计价器屏幕闪烁了几下,居然又恢复了正常。仿佛刚才的失灵只是一瞬间的故障。

我大口喘着气,心脏还在狂跳。看了一眼订单详情,已经自动结束了。支付倒是瞬间到账,金额正常。

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了。

除了我手心里冰冷的汗,和车厢里残留的那股子难以散去的、像是旧家具和灰尘混合的冰冷味道。

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,试图把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脑子里甩出去。清水桥?不去就不去,好像谁他妈稀罕跑那种偏单一样。

心里骂骂咧咧,似乎这样就能壮胆。

凌晨的冷清街道上,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。我漫无目的地开着空车灯,缓慢滑行,想抽根烟定定神。摸了摸口袋,烟盒空了。

烦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盘,刺耳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就在喇叭声落下的瞬间——

叮咚!

中控台上的手机再次爆发出那声尖锐刺耳的提示音。

又一单来了。

心脏没来由地咯噔一下。我盯着那亮起的屏幕,像是盯着什么洪水猛兽。

绿油油的接单界面,目的地那一栏,白底黑字,清晰地映在我骤然缩紧的瞳孔里。

清水桥。

订单目的地:清水桥仓库区!

和刚才那个白衣女人警告的一模一样!

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变得冰凉。

怎么可能这么巧?!

刚才那女人的话像鬼魅一样在我耳边回响:“别接下一个去清水桥的单……”

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拒单?对,拒单!这单绝对不能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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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像是被烫到一样,手指慌乱地戳向屏幕上的“拒绝”按钮。

一下,没反应。

两下,屏幕像是死了一样,毫无动静。

那绿色的接单界面如同凝固的毒液,牢牢地霸占着屏幕中央,“清水桥”三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
“操!操!妈的破手机!”我气急败坏地用力拍打着手机屏幕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
就在我疯狂尝试拒单的时候,副驾驶的车窗又一次被敲响了。
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
比刚才那三下稍重,稍快。

我吓得整个人猛地一弹,后脑勺几乎撞上车顶棚,惊恐地扭过头去。

车窗外,贴着一张男人的脸。大约三十多岁,平头,脸盘很宽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。他嘴角咧开一个笑容,看起来像是在表达友好,但在这凌晨时分,出现得如此突兀,那笑容显得无比僵硬怪异。

他指了指车门,示意我开门。

我的血液都快冻僵了。视线机械地向下移动——他另一只手里,正握着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的正是我这辆车的订单信息!

他……他就是那个要去清水桥的乘客!

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!我根本没有看到有人靠近!

手机屏幕依旧卡死在接单界面,拒绝不了。窗外的男人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,再次用手指叩了叩玻璃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声音沉闷,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。

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。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那个女人的警告在疯狂回荡。

男人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,眉头微微皱起,看起来有几分凶相。

鬼使神差地,我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,完全不听大脑的指挥,颤抖着伸向了车门解锁键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车厢里如同惊雷。

男人立刻拉开车门,一股带着夜露寒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,冲散了些许车里残留的冰冷旧灰尘味,却带来了另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。他动作麻利地坐了进来,重重关上车门。

“师傅,走吧,清水桥仓库区,知道地儿吧?”他的声音倒是正常,略带一点沙哑,和普通乘客没什么两样。

他系安全带的咔嗒声让我激灵一下,回过神少许。

我僵硬地点头,喉咙发干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手指颤抖着重新连上导航,清水桥仓库区的路线图冰冷地铺展在屏幕上。然后,我几乎是麻木地,松开了手刹,踩下了油门。

车子重新驶入凌晨的黑暗之中。

电台依旧是一片杂音,嘶嘶啦啦。

男人上车后似乎放松下来,靠坐在副驾驶座上,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。他的存在感很强,体型偏壮硕,占满了副驾驶的空间,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和汗味,混合着夜风的冷冽。

这似乎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正常的人。

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点。也许……也许刚才只是巧合?那个女人故弄玄虚?或者只是某种恶意的玩笑?毕竟,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鬼……

我试图说服自己,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冰凉潮湿。

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电台无意义的电流噪音。

然而,这种脆弱的、自我安慰的平静,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分钟。

男人忽然动了动,换了个坐姿。他转过头,目光不再是随意地浏览窗外,而是直直地、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探究意味,落在了我的侧脸上。

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审视的、毫不掩饰的目光,像粗糙的砂纸刮过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