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漆黑的眼瞳弯了弯,似乎极为满意她的恐惧。他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,一字一句地,宣告判决:
“作为报答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,欣赏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“……我将取走你们家族最珍贵的东西——”
家族最珍贵的东西?是什么?财富?传承?还是……
极致的恐惧中,残存的理智让她下意识地、猛地扭头,看向镜中本该映照出的自己的影像——
目光所及,却只有一片虚无的昏暗。
镜面像一团蠕动着的、浑浊的雾气,雾气中嵌着那张苍白微笑的鬼面。而在那鬼面旁边,原本应该清晰映出她身形的区域……
空的。
她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那里,镜子里却没有她!
她惊恐地瞪大双眼,视线疯狂地在镜面上扫掠,寻找——神龛的轮廓是模糊的,后面墙壁上那幅陈旧的山水中堂画是扭曲的、甚至她身后那两盏长明灯的烛火,在镜中都变成了两团幽幽的、静止的绿色光晕。
唯独没有她!
她不存在于那面镜子里!
仿佛有一只冰冷至极的手,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,狠狠攥紧,碾碎。巨大的窒息感灭顶而来。
她猛地抬手,想要摸自己的脸,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这个动作,也没有出现在镜中。
镜子里,只有那个苍白男人诡谲微笑的脸,和他那双纯粹漆黑的、正饶有兴味地“欣赏”着她最终恐慌的眼睛。
他仿佛能透过镜面,看到她此刻所有的崩溃和绝望。
然后,林薇清晰地看见,镜中的他,笑容咧得更开,几乎扯到了耳根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而与此同时,她感觉到一种可怕的、无法抗拒的“消失”感,正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,仿佛她的存在本身,正在被某种力量从这个世界上一笔一笔地狠狠擦去。
“不……”
一个微弱、干涩、破碎得不成调的音节,终于从她僵死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冰冷的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,滚过她煞白的脸颊。
镜子里,依旧空无一物。没有她,没有她的泪,没有她的绝望。
只有那个镜中的存在,微笑着,注视着正在发生的……湮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