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托梦

“愣着干什么!快叫救护车!”他冲着旁边的人吼道。

救护车尖锐的笛声由远及近,将一种不祥的氛围笼罩在工地上空。工人们聚在一起,窃窃私语,眼神里都带着惊疑不定。陈强烦躁地挥挥手,驱散了人群,自己却站在原地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片孤坟被推平后留下的深坑。坑底的泥土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黑褐色。

晦气!真他妈晦气!他狠狠啐了一口,试图把那个荒谬的噩梦和手臂上诡异的淤青从脑子里甩出去。巧合,一定是巧合!小李那小子平时就毛毛躁躁的,肯定是自己没注意!

然而,仅仅隔了两天,更诡异、更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发生了。

那天下午,天气异常闷热,一丝风都没有。负责平整场地的一台大型履带式挖掘机正停在基坑旁边休息,司机老张刚爬下驾驶室,准备去喝口水。

就在老张离开驾驶室不到十步远的时候——

“轰!”

一声沉闷的爆响,如同地底传来的怒吼。

毫无征兆地,那台钢铁巨兽庞大身躯的中部,发动机舱的位置,猛地腾起一股浓烈的黑烟!紧接着,刺眼的橘红色火舌猛地从引擎盖的缝隙里喷吐而出,贪婪地舔舐着空气!

“着火了!挖掘机着火了!”工人们炸开了锅,惊恐地叫喊着。

老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面无人色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刚刚离开的“坐骑”瞬间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。消防车呼啸而至,水龙喷射,但火势异常凶猛,等大火被扑灭,那台价值不菲的挖掘机只剩下一个焦黑扭曲的骨架,刺鼻的焦糊味弥漫了整个工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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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燃?”陈强赶到现场,看着冒着白烟的废墟,听着消防员初步的判断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。这种大型机械,在没有任何操作、没有高温作业、没有明显电路故障的情况下突然自燃?概率比中彩票还低!

“邪门,太邪门了……”旁边的技术员老赵脸色发白,声音发颤,下意识地搓着手臂,仿佛也感到了寒意。他凑近陈强,压低了声音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“陈队,你说……会不会是……那坟……”

“闭嘴!”陈强猛地打断他,声音严厉,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动摇和恐慌。他环视四周,工人们都远远地看着,没人敢靠近那堆挖掘机的残骸,更没人敢靠近那个孤坟的深坑。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惧,如同蔓延的藤蔓,悄然缠住了每个人的心。

手臂上那三道早已变淡却依旧清晰的青紫色淤痕,此刻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。梦里那嘶哑的、刮擦棺材板的声音,似乎又在耳边幽幽响起。

“我的……五万字的……族谱……在祖坟……里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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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续几晚,陈强几乎不敢合眼。只要一闭上眼,那无边的黑暗、刺耳的刮擦声和嘶哑的低语就如影随形。他开着灯睡,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,甚至尝试灌自己几杯烈酒,但都无济于事。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,将他拖入更深的疲惫和惊惶之中。手臂上那三道淤痕,颜色虽然淡了些,却如同烙印,时刻提醒着他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就在挖掘机自燃事件的第三天深夜,极度的困倦终于压垮了意志的堤坝。陈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,电视屏幕闪烁着无聊的午夜广告,声音开得震耳欲聋。他的眼皮沉重地黏合在一起,意识无可避免地滑向深渊。

黑暗,如期而至。

但这一次,不再是纯粹的虚无。景象扭曲、晃动,如同透过浑浊的水面窥视。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空旷、极其古老的地方。脚下是冰冷粗糙的巨大条石,缝隙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、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一种陈年木头腐朽的气息。

视野在晃动中艰难地聚焦。前方,在影影绰绰的黑暗深处,隐约显出一口棺材的轮廓。不是现代那种光滑的样式,而是极其厚重、笨拙,棺盖边缘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漆皮,但大部分已被岁月侵蚀剥落,露出深褐色的木质纹理,上面布满了深深的裂纹。

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没有出现。四周死寂得可怕。

就在这时,一个佝偻的黑影,缓缓地从那口腐朽棺材的后面“升”了起来。

陈强的心脏骤然停跳!

那影子极其模糊,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枯瘦、佝偻的人形轮廓。它似乎穿着一件极其宽大、破旧的长衫,下摆拖在地上,无声无息。它没有脚,或者说,它的下半身完全融入了棺材后方的浓重黑暗里。

最让陈强魂飞魄散的是影子的脸——或者说,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!那里只有一片更加深邃、更加混沌的黑暗,仿佛一个能吞噬光线的黑洞。只有一双眼睛!

一双浑浊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,如同两颗蒙尘的、布满血丝的劣质玻璃珠,幽幽地悬浮在那片黑暗之上。那眼睛死死地“盯”着他,冰冷、怨毒,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憎恨。

“嗬……”
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漏风的气音,从那个方向传来。不是之前梦中那种清晰的嘶哑话语,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腐朽的喉咙里艰难地滚动。

那双浑浊的眼睛,怨毒的光芒骤然暴涨!

陈强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冰寒刺骨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,将他紧紧包裹、挤压。他无法呼吸,无法动弹,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。极度的恐惧让他几乎要尖叫出声,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,那佝偻的黑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沙……”

极其轻微的一声,如同枯叶摩擦地面。

陈强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!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如同濒死的困兽。客厅里,电视还在聒噪地播放着广告,刺眼的荧光照亮了他惨白如纸、布满冷汗的脸。

他大口喘着粗气,视线惊魂未定地扫视着熟悉的客厅,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。

目光,猝不及防地定格在正对面的电视墙上。

全身的血液,在这一刻彻底冻结。

那面原本贴着浅米色暗纹壁纸的电视墙,此刻,在明亮的电视光线下,清晰地浮现出三个巨大的、歪歪扭扭的字!

字迹暗红、粘稠,仿佛是用快要凝固的鲜血写成,正顺着壁纸的纹理,极其缓慢地向下蜿蜒流淌。

“期——限——将——到——”

每一个笔画都扭曲着,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和急迫。

“啊——!”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,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。陈强像被烫到一样从沙发上滚落下来,手脚并用地向后猛退,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茶几边缘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他死死地盯着那三个血字,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扩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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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血字仿佛拥有生命,那粘稠的暗红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下延伸、滴落……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味,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,充斥了他的鼻腔。

这不是梦!绝对不是!

老屋的堂屋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。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屋顶中央,光线勉强照亮了下方那张巨大的、蒙着厚厚灰尘的八仙桌。陈强和他年迈的母亲周桂芬坐在桌旁,桌上摊开着一本极其厚重、封面早已褪色发黄、边缘磨损卷起的线装册子。

“族谱?”周桂芬推了推老花镜,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困惑,“强子,你咋突然想起翻这个老古董了?都好些年没人动过了。”她看着儿子苍白憔悴、眼窝深陷的脸,浑浊的眼中满是担忧,“你这脸色……是不是工地上太累了?还是……遇着啥不顺心的事了?”

陈强没敢看母亲的眼睛,目光死死锁定在族谱那泛黄脆弱的纸页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……就……就看看,随便看看。”声音干涩沙哑。

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脆薄的纸页,纸张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,抖落起细小的尘埃颗粒。一个个用毛笔小楷写就的名字,如同沉默的幽灵,排列在古老的竖格中。名字旁边标注着生卒年月、简单的生平事迹——“务农”、“经商”、“卒于瘟疫”……

时间一点点流逝,陈强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翻过了属于他父亲、祖父的那几页,继续向上追溯。名字越来越陌生,年代越来越久远。就在他几乎要放弃,以为那噩梦中的“五万字”纯粹是无稽之谈时——

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纸的上方。

纸页顶端,清晰地写着名字:陈茂财。生卒年份:约清光绪二十年(1894年)——民国七年(1918年)?后面那个卒年后面,竟然打着一个刺眼的问号!

生平记录极其简短,只有寥寥两行字迹模糊的小字:

“……少时离乡,音讯杳然。传闻……涉险地……不归。”

陈强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凑近了些,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辨认那模糊的字迹。特别是“险地”后面,似乎还有半个被墨迹浸染、又被刻意涂改过的字迹轮廓,隐约像是个……“墓”字的半边?

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
“妈,”陈强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个陈茂财……您听说过吗?他……他是谁?”

周桂芬皱着眉,努力回忆着,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族谱粗糙的封面。“陈茂财……哦,想起来了!”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,“是你曾祖那一辈的,算起来,是你曾祖父的亲兄弟!按排行,你得叫……曾叔祖?”
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着久远的记忆碎片。“这人啊,老辈人提过几句,说他年轻时候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,好像……是跟你曾祖父吵了一架,然后就跑出去闯荡了,再也没回来过。村里人都说……”周桂芬的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神秘和忌讳,“……说他手脚不干净,胆子又大,专干些……见不得光的勾当,好像是……倒腾地底下刨出来的东西?”

“盗墓?!”这两个字几乎不受控制地从陈强喉咙里冲出来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骇。

周桂芬被儿子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,连忙拍了他一下:“哎哟!小声点!老辈人瞎传的,谁知道真假!反正后来就没了音信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,族谱上也就那么一笔带过,连个准信儿都没有。你打听他干啥?晦气!”

陈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,整个人如坠冰窟!

曾叔祖!陈茂财!民国初年失踪!疑似盗墓贼!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!

梦里那个嘶哑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再次在耳边炸响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:

“我的……五万字的……族谱……在祖坟……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