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我们玩捉迷藏吧?”
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欢快的期待。
“……”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只能发出徒劳的“嗬嗬”声,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起来。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,四肢百骸都僵硬得如同冰雕。鬼……真的是鬼!
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将我完全吞噬的瞬间,那女孩模糊的面孔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不是眼睛的形状,而是某种……更深层的东西。像一颗沉在深潭底部的石子,被无意中搅动了一下,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。
几乎与此同时,一段被刻意掩埋了二十年、沾满血污和泥土气息的记忆碎片,如同被高压水枪冲开了闸门,带着撕裂般的剧痛,猛地撞进我的脑海!
暴雨。刺眼的车灯。湿滑的乡村公路。剧烈的撞击声!挡风玻璃上瞬间炸开的蛛网纹路,以及纹路中心……一张因惊骇而扭曲的、属于小女孩的苍白面孔!那双瞪大的、瞬间失去神采的眼睛,死死地穿透碎裂的玻璃,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!
还有……还有那沉重冰冷的铁锹,一下,又一下,奋力刨开泥泞冰冷的土地。那个小小的、穿着红裙的身体被草草裹在破麻袋里,被推进新挖的土坑。泥土混杂着雨水,被一锹一锹覆盖上去,越来越厚,直至彻底掩埋……最后插在坟堆上作为“标记”的、一根廉价的塑料发卡……
“苏…小雅……”一个破碎的、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名字,从我的牙缝里艰难地挤了出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滚落,瞬间模糊了视线,又带来刺骨的冰凉。
那张模糊的脸庞,那个歪头的动作……就是她!二十年前那个雨夜,被我亲手撞飞、又亲手埋葬在荒山野岭的小女孩!她回来了!她找来了!在这座废弃的医院里!
“嘻嘻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清晰无比的嬉笑声,如同冰冷的毒蛇,贴着我的耳廓滑过。是苏小雅。那笑声里没有孩童的天真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纯粹的恶意和满足。
“叔叔认出我了呀?”她歪着的小脑袋似乎又调整了一下角度,那模糊的面孔正对着我,仿佛在欣赏我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表情。“真好玩。”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我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鸣,身体本能地向后踉跄,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,激起一片簌簌落下的灰尘。恐惧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头顶。逃!必须立刻逃开!
“开始喽!”苏小雅那清脆又冰冷的声音骤然拔高,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兴奋。“叔叔快藏好哦!被我找到的话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那模糊的面孔深处,似乎咧开了一个巨大的、无声的弧度。
“……就要剥掉你一点点灵魂呢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小小的身影,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,毫无征兆地、彻底地消失在了原地!连带着那点惨淡的微光也黯淡下去。
只有那四个字——“剥掉灵魂”——如同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我的脑海,留下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跑!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我甚至来不及思考“剥掉灵魂”意味着什么,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我猛地转身,不顾一切地朝着与苏小雅消失方向相反的一条岔路狂奔而去!
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疯狂回荡,如同垂死的鼓点。我像一只没头的苍蝇,在迷宫般的废弃楼层里横冲直撞。推开一扇扇虚掩的、布满灰尘的门,又惊恐地关上。冲进散发着浓烈霉味和消毒水残留气息的空病房,里面只有几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,扭曲的弹簧从破烂的床垫里刺出,如同怪物的獠牙。冲进堆满废弃药瓶和碎裂玻璃的配药间,脚下不断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声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每一次拐弯,每一次冲进新的房间,都让我感觉离那恐怖的源头远了一分,但心脏却跳得更加狂乱,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。肺部灼痛,喉咙里满是血腥味。
不知跑了多久,我冲进一条相对宽敞的走廊。墙壁上残留着褪色的科室指示牌——“外科三区”。尽头,又是一扇紧闭的、厚重的防火门。门上的“安全出口”指示灯,同样散发着幽幽的、毫无希望的绿光。
不行,不能再这样无头苍蝇般乱撞了!这鬼地方就是个巨大的循环陷阱!必须找个地方……藏起来!真正藏起来!
我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。大部分房门都敞开着,里面一览无余。只有一扇门,位于走廊中段,是紧闭的。门牌上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:“器械清洗室”。
就是它了!
我几步冲到门前,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,用力一拧——纹丝不动!锁住了!
“该死!”我低吼一声,额头的冷汗滴进眼睛。我疯狂地转动门把手,用肩膀狠狠撞击厚重的木门,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。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。
门,岿然不动。
就在我几乎绝望,准备另寻他处时,眼角余光瞥见门框上方,靠近天花板的地方,似乎有一个小小的、方形的通风口栅栏!那栅栏锈蚀得非常严重,边缘扭曲变形,与墙体连接处布满了裂痕。
一丝渺茫的希望升起!我后退两步,目光迅速扫视四周。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、破损的塑料转运箱。我冲过去,搬起一个相对最完整的,重重地拖到通风口下方。
踩上去!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呀”声。高度刚好!我踮起脚尖,双手死死抓住通风口锈蚀的栅栏边缘,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向外一扯!
“嘎嘣——哗啦!”
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砖石碎屑的掉落声,整个锈蚀的栅栏被我硬生生拽了下来!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黑洞洞的方形口子露了出来,里面涌出一股更加浓烈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呛人气味。
来不及犹豫!我双手扒住洞口边缘,使出吃奶的力气,奋力向上攀爬!粗糙的水泥边缘摩擦着衣服和皮肤,火辣辣地疼。我像一条笨拙的虫子,挣扎着,蠕动着,终于将上半身挤进了那个狭窄、黑暗的通道。冰冷的金属管道贴着我的脸颊和胸膛。我继续用力,将整个身体拖了进去。
通道内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空气污浊,灰尘浓得几乎让人窒息。管道壁上布满了滑腻的、不知是什么的污垢。我只能凭感觉,手脚并用地在狭窄的空间里向前爬行。冰冷的金属触感,滑腻的污垢,还有几乎令人窒息的灰尘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和腐烂的气息。管道狭窄得令人窒息,每一次挪动都异常艰难,粗糙的金属边缘刮擦着衣服和皮肤,留下细密的刺痛。
不知爬了多久,前方终于不再是绝对的黑暗。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,从下方某个缝隙里透上来。
我小心翼翼地爬到光源上方。下方是一个相对空旷的空间,光线来自几扇高窗透进来的惨淡天光。借着这点微光,我看到了巨大的、布满水垢和褐色污渍的水槽,锈迹斑斑的水管如同怪物的触手盘绕在墙壁上,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废弃器械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
是清洗室内部!我找到入口了!
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,寻找着可以下去的落脚点。很快发现下方不远处就有一组巨大的、固定在墙上的金属管道支架。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放轻动作,先将双腿探下去,踩在冰冷的管道上,确认稳固后,再一点点将身体滑下。
双脚终于踏上了清洗室布满灰尘和污渍的水泥地面。我靠着冰冷的墙壁,剧烈地喘息着,肺部贪婪地汲取着污浊的空气。暂时…安全了?
环顾四周。巨大的清洗池早已干涸,池底积着厚厚的灰黑色泥垢。墙壁斑驳,大片大片的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败物的刺鼻气味。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损的塑料筐和扭曲变形的金属托盘。整个空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、被遗忘的死亡气息。
这里……应该够隐蔽了。苏小雅……那个东西……应该找不到这里吧?
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。疲惫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。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。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让我只想闭上眼睛,哪怕只有一分钟。
然而,就在我眼皮沉重地即将合拢的瞬间——
“哒…哒…哒…”
那清脆、空灵、如同硬物敲击地面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,在门外响了起来!
瞬间,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!心脏骤然停跳,随即疯狂地撞击着胸腔!我猛地捂住自己的嘴,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死死堵住!身体瞬间僵硬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声音……就在门外!就在清洗室那扇厚重的、紧闭的木门之外!
哒…哒…哒…
声音在门外停住了。
死寂。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。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仿佛那里下一秒就会冲进来吞噬一切的恶魔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无比清晰的、木门铰链转动摩擦的声音,在死寂中响起!
门……开了?!
我惊恐地瞪大眼睛,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!恐惧像冰冷的藤蔓,瞬间缠紧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然而,门并没有被推开。
只是那沉重的、布满灰尘的木门,在我死死盯着的视线里,极其缓慢地……向外挪动了一丝丝缝隙!
仅仅是一道不足半指宽的缝隙!
门外,是同样浓重的黑暗。
一只眼睛。
一只极其巨大的、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球,就贴在那道狭窄的门缝上!
瞳孔是纯粹、冰冷、毫无生气的漆黑,如同深渊的入口,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,透过门缝,锁定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我!
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和……一种近乎玩味的观察。
“啊——!!!” 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,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从我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!
几乎就在我尖叫的同时,那只巨大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!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刺骨的、带着强烈恶意的气息,如同实质的寒流,瞬间穿透了那道狭窄的门缝,席卷了整个器械清洗室!
温度骤降!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!
我的视线猛地一黑!不是昏厥,而是一种更彻底的、灵魂层面的剥离感!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正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暴力,硬生生撕扯着我身体的某一部分!
剧痛!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从我的双手十指指尖爆发!
“呃啊——!!!”
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!仿佛有人正用烧红的铁钳,夹住我十片指甲的根部,然后狠狠地将它们连根拔起!
我下意识地、疯狂地甩动双手,想要甩掉那根本不存在的行刑者!视线因剧痛而模糊扭曲,但在那短暂的、因痛苦而极度清晰的视野里,我看到了——
十片小小的、半透明的、散发着微弱黯淡白光的薄片,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,从我疯狂甩动的指尖飘落出来!它们像是失去了重力的羽毛,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,散发着一种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那是……我的指甲?不!那不是实体的指甲!那是……某种更本质的东西!
灵魂的碎片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