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着塑料袋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走上四楼。楼道里空无一人,401的门紧闭着。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暗红色的402门板。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,它像一个巨大的、凝固的血痂。猫眼的位置,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。
“402的事……”张伯那句充满忌讳的低吼,在我耳边反复回响。
第五夜。恐惧已经累积到了顶点。我蜷缩在沙发上,没有开灯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“110”的拨号界面,拇指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,微微颤抖。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爬行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。
当电子时钟幽绿的数字跳转到“03:00”时,它来了。
嗒!
这一次,声音不再是缓慢的踱步。它异常沉重、急促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暴。
嗒!嗒!嗒!
脚步声不再是徘徊!它目标明确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凶戾之气,如同失控的重锤,狠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,震得我脚下的地板都在微微颤动!那声音不是在远处响起,而是……就在门外!
嗒!嗒!嗒!
每一次落下,都像是直接踩在我的心脏上!它没有停顿,没有犹豫,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蛮力,笔直地、疯狂地冲向我的门口!
“砰!!!”
一声巨响!整个门框都猛地一震!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!
不是抓挠!是撞击!是身体或者什么东西,用尽全力狠狠撞在厚重的门板上发出的沉闷巨响!
“砰!!!”
第二下!比第一下更猛烈!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那深红色的漆面似乎都在震颤中裂开了细纹!锁链哗啦作响!门框与墙壁的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!
“砰!!!”
第三下!震耳欲聋!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透过门板传递进来!门板上那些陈旧的抓痕仿佛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,扭曲着,尖叫着!我再也控制不住,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,身体猛地向后弹开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,手机脱手飞了出去,“啪”地摔在地板上!
撞击声停了。
死寂再次降临。只有我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,还有自己牙齿咯咯打战的碰撞声,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。心脏在喉咙口疯狂地跳着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,冰冷黏腻。
我瘫软在地,背靠着冰凉的墙壁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在黑暗中剧烈震颤过的门板,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。刚才那三下狂暴的撞击,几乎要把那厚重的门板直接撞碎!是什么东西?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?!
过了不知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很久。门外,那沉重、滞涩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嗒…嗒…嗒…缓慢地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心满意足般的从容,渐渐远去,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留下我一个人,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。手机屏幕碎裂的幽光,在不远处的地板上,像一只冰冷的、嘲弄的眼睛。
第六天的清晨,来得异常艰难。窗外透进灰白的天光,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,却驱不散心底那片浓重的阴霾。我一夜未眠,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,眼睛因为过度惊恐和缺乏睡眠而干涩刺痛,布满血丝。每一次细微的声响,哪怕是窗外鸟雀的啁啾,都让我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一颤。
那扇门,像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禁忌,矗立在那里。门板上,昨晚被狂暴撞击的位置,油漆明显出现了几道细微的龟裂和凹陷,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格外刺眼。我远远地看着它,胃里翻搅着一阵阵恶心。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,让我连靠近的勇气都消失殆尽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想给自己倒杯水,干裂的喉咙火烧火燎。双脚踩在地板上,虚浮无力。就在这时,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底。
小主,
动作瞬间凝固。
一股寒意,比昨夜那撞击更甚的寒意,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头顶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
在厚重的暗红色门板底部,与老旧的、布满划痕的木地板相接的缝隙里,正缓慢地、无声无息地……渗出一小片粘稠的液体。
那液体是暗红色的。极其粘稠,在门缝下汇聚,像一条不祥的、缓慢蠕动的暗红色小蛇。它不是水,水不会这样粘滞,不会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留下这样深重的、难以化开的痕迹。它正以一种极其缓慢,却又异常坚定的速度,一点点地……蔓延开来。
空气里,似乎开始弥漫开一丝极淡、却又无比清晰的腥甜气味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彻底退去,留下冰冷的麻木。呼吸停滞了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捏得生疼。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、模糊,只剩下门缝下那片不断扩大的、刺目的暗红。
血!
那只能是血!
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空白的大脑里炸响!昨晚那狂暴的撞击……门外的……是血!402门里渗出来的血!
极度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我踉跄着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发出一声嘶哑的、不成调的抽气声。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,牙齿疯狂地磕碰着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我猛地捂住嘴,干呕起来,却什么也吐不出。
跑!离开这里!必须离开!
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僵直。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卧室,抓起扔在床上的手机。屏幕碎裂的蛛网纹路下,幽绿的光映着我惨白扭曲的脸。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机器。解锁!解锁!快解锁!
“嘟…嘟…”
“喂?110吗?”我对着手机嘶喊,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剧烈的喘息,“永安居!4号楼402!快!快来人!血!门缝下面有血渗出来!好多血!救命!救救我!”
接线员冷静的声音传来,询问着地址和具体情况。我语无伦次,几乎是在尖叫:“402!402的门!血在往外流!里面肯定出事了!快!求你们快派人来!”
挂断电话,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板上,蜷缩起来。眼睛死死盯着客厅方向,死死盯着那扇门底缝隙里仍在缓慢蔓延的暗红色。那粘稠的液体,像某种活物,正一点点蚕食着地板,也一点点蚕食着我仅存的理智。时间从未如此缓慢,每一秒都是凌迟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:402房间里血泊中的尸体……昨晚门外那狂暴撞击的“东西”……张伯夫妇讳莫如深的恐惧眼神……
门外,死寂无声。连清晨惯有的、邻居们出门的脚步声都没有。整栋楼仿佛都在这片不祥的暗红前屏住了呼吸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十几分钟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楼下终于传来刺耳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了楼门口。紧接着,是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、急促的说话声,迅速沿着楼梯向上逼近。
“警察!开门!”
砰砰的敲门声在401门口响起,伴随着警察威严的呼喝。
很快,401的门开了,传来张伯紧张而含糊的应答声。警察似乎又询问了其他几户。短暂的嘈杂后,那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终于停在了我的门口。
“402的住户?林小姐?你在里面吗?请开门!我们是警察!”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隔着门板响起。
如同听到了天籁,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门边,用尽全身力气拧动反锁旋钮,拉开保险链。门被猛地拉开一道缝。
门外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,表情严肃,眼神锐利。楼道里还站着脸色煞白、惊魂未定的张伯和张婶,以及另一个被惊动的邻居,都伸长了脖子,惊恐又好奇地望向这边。所有人的目光,在下一秒,都齐刷刷地、凝固般定在了402的门底。
那片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已经顺着门缝流淌出来一小摊,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小片刺目的、令人作呕的污渍。浓重的血腥味,此刻在敞开的门口再也无法遮掩,扑面而来。
为首的警察,一个国字脸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,眉头瞬间拧紧,脸色变得极其凝重。他抬手阻止了试图上前查看的年轻搭档,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402紧闭的房门。
“后退!林小姐,退后!远离这扇门!”他声音低沉而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我立刻踉跄着后退好几步,几乎退到了客厅中央。
中年警察转向脸色惨白的张伯:“钥匙!402的钥匙!业主留的备份钥匙在谁手里?快!”
张伯嘴唇哆嗦着,眼神惊恐地瞟着那滩暗红,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警察,结结巴巴:“没…没有备份钥匙…老王…中介老王可能有…但他…他今天好像不在店里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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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撞开!”中年警察当机立断,没有丝毫犹豫。他示意搭档和自己一起,两人侧身,深吸一口气,用强壮的肩背猛地撞向那扇厚重的暗红色门板!
“砰!!!”
沉重的撞击声震得整个楼道都在嗡嗡作响!门框剧烈地颤抖!门板上那些陈旧的划痕和昨晚撞击留下的新痕仿佛都在呻吟!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砰!!!”
第二下!锁舌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!门板向内猛地凹陷!
“砰!!!”
第三下!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断裂声,门锁彻底崩开!沉重的门板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内猛地弹开,撞在后面的墙壁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!
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,如同实质的浪潮,瞬间从洞开的房门里狂涌而出!瞬间弥漫了整个楼道!张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死死捂住嘴。张伯和另一个邻居脸色惨白如纸,踉跄着后退。
我站在客厅中央,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。眼睛死死盯着洞开的门内,被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呛得几乎窒息。
两个警察如临大敌,手按着警械,小心翼翼地、一步步地踏入那片浓重的血腥味来源地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楼道里死寂一片,只有警察谨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。
几秒钟后,里面传来年轻警察带着极度困惑和难以置信的声音,透过浓重的血腥味飘出来:“头儿…这…这不可能…”
中年警察沉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,同样带着强烈的惊疑:“仔细搜!每一个角落!衣柜!床底!卫生间!不可能没有!”
里面传来翻箱倒柜、拉动家具的声音。几分钟后,脚步声再次响起,两个警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。他们的脸色都极其难看,眉头紧锁,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凝重。
“报告,头儿,没人!”年轻警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一个人影都没有!窗户…窗户是从里面反锁的!插销插得死死的!”
没人?!
这个结论像一颗炸弹在我脑中轰然炸开!不可能!那门缝下渗出的血呢?那浓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呢?!
“血迹呢?”我失声尖叫,声音因为恐惧而完全变调,不顾一切地冲到门口,想要亲眼看看。
中年警察抬手拦住了我,但他的目光也凝重地投向402房间的地面。顺着他的视线,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投向那敞开的门内——
心脏骤然停跳!
客厅的地板上,没有想象中血泊里的尸体。
但是,在靠近门口的地面,就在门板下方,有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粘稠液体!那正是从门缝渗出的来源!刺目的暗红在灰扑扑的地板上肆意流淌,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凝固。浓烈的腥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。
而更令人魂飞魄散的,是正对着房门的墙壁!
那面原本有些发黄的墙壁上,此刻布满了淋漓的、用某种粘稠暗红色液体疯狂涂抹、书写的大字!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,笔画粗重狂乱,仿佛书写者处于极度的痛苦或疯狂之中,透着一股令人头皮炸裂的邪异!
“找 到 你 了”
四个巨大的、淋漓的暗红色字迹,如同四道淌血的伤口,狰狞地占据了大半面墙壁!那浓重的血腥味似乎就是从这些字迹里蒸腾出来的!
我的视线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死死攫住,大脑一片空白,血液彻底冻结。就在这时,我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房间最深处,靠近窗户的位置。
窗户紧闭着,插销确实从里面插着。窗台下,散落着几缕长长的、黑色的东西。
头发。
是女人的长发。乌黑,柔顺,几缕散乱地搭在冰冷的窗台上,几缕落在沾着暗红污迹的地板上。在窗外灰白晨光的映照下,那黑色显得格外刺眼,格外……熟悉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,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从地狱伸出,攥紧了我的喉咙!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!
那头发……那长度……那发质……
那……是我的头发!
“呃……”一声极度惊恐的、被扼住喉咙般的抽气声从我喉咙深处挤出。我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脑后。
浓密,顺滑。头发……还在。我的头发明明还在头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