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亨叔侄俩在这头低声合计,河滩那边已经见了分晓。
凡察本就上了年纪,方才战斗中又被石彪卸了兵刃,哪里是年轻力壮的董山对手?
没几个回合,就被董山手中那把铁刀捅穿了胸膛,鲜血泼洒一地。
董山喘着粗气,拔出刀,在凡察的皮袍上蹭了蹭血迹,转身便朝石亨这边奔来。
他“扑通”跪倒在石亨马前,额头抵着混着沙砾的泥土:“将军!奴才……办妥了!”
石亨垂眼睨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抬了抬手指。
身后亲兵抬出几个大袋子,扔在董山面前。
袋口一扯,里头是黄澄澄的粟米,还有大块青灰色的盐砖。
董山眼睛都直了,喉结上下滚动,“咕咚”咽了口唾沫。
“赏你的。”石亨声音懒洋洋的,像在打发路边乞儿,“去,让你的人认认新主子。”
“谢将军!谢将军恩典!”董山磕头如捣蒜,爬起来冲身后那几个跟着逃出来的亲信一挥手,“搬过去!告诉族人,跟着我董山,就有饭吃,有盐吃!”
那几个亲信扛起粮袋、抱起盐砖,跌跌撞撞跑回河滩。
原本惊惶四散的人群,渐渐缓下脚步。
饿绿了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几袋粮食,还有阳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盐砖。
不知谁先喊了一声:“董山头领……真有粮食!”
人群“嗡”地一下,像被蜜糖引来的蚁群,慢慢围拢过来。起初只是几十人,后来是几百,最后黑压压一片,把这片河滩挤得满满当当。
他们看着董山,看着那些粮食,然后——
“呼啦啦……”
近万人,像被风吹倒的枯草,齐刷刷跪了下去。
额头触地,朝着董山的方向。
董山站在人群之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望着脚下这片匍匐的人海,眼中那点狠戾渐渐褪去,换上的是一种灼热的、近乎贪婪的满足。
那是一种权力在握的眩晕。
石亨骑在马上,远远瞧着,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。
他虽然听不清这群野人在嚷什么,却看明白了董山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