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天古树遮得严严实实,漏下来的光都是绿的,照在人脸上,映得一个个跟山魈似的。
石亨骑在马上,四下打量着这片鬼地方,心里直犯嘀咕。
七拐八绕,过了一道又一道山梁,眼前豁然开阔了些。
两山夹着一片不小的谷地,一条浅河哗啦啦穿过,河边歪歪斜斜立着些窝棚。
那些窝棚,说是房子都抬举了。
多半是用原木胡乱搭个架子,上头盖着厚厚的桦树皮,再压上些石块和枯草。
远远看去,像一堆被雨水泡发了的蘑菇,灰扑扑地长在山坳里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石彪啐了一口,环顾四周险峻的山势,“藏得可真够深的。要不是这耗子尾巴带路,咱就是把腿走折了,也摸不到这地界来!”
石亨没接话,只眯着眼打量。
这地方,偏僻是真偏僻,险要也是真险要。
易守难攻,难怪朝廷这么多年,对这山里的“野人”也是睁只眼闭只眼。
他们这么大阵仗,自然瞒不住人。
没多久,窝棚那边就骚动起来。人影幢幢,呼喝声远远传来。
只见一个披着熊皮、头戴裘帽的中年人,在一群汉子簇拥下,走到河滩空地上。
那中年人,正是凡察。
他身后,黑压压聚了不下万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手里攥着五花八门的家伙,锄头,叉子……
只有凡察近处一些骑马的贵族头人,手里才看得见正经的兵器。
人虽多,却像一群被惊扰的土蜂,嗡嗡躁动,毫无阵型可言。
显然,对于石亨这支兵马的到来,他们并没有做好准备。
石亨勒住马,嘴角忍不住向上扯了扯。
就这?
他麾下这三千人,人人有甲,战马膘肥体壮,腰刀雪亮,强弓硬弩齐备。
对面那近万人……说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农夫,都算抬举了。
石亨有信心,一个冲锋,就能把这群乌合之众碾得粉碎。
董山得了石亨眼色,深吸一口气,走到阵前,用女真话朝着凡察那边高声喊了起来。
两人对面争执,情绪激动,叽里呱啦好一阵子,通事在旁边拼命翻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