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辽东不比内地,野人就在眼皮子底下。改制是好事,可若因此边防有失,我石亨……担不起这个罪过啊!”
马文升腮帮子咬得紧紧的,这下他算是看明白了。石亨哪儿是支持,分明是打着“配合”的旗号阳奉阴违!
他带来的十余名文官站在一旁,抱着文书箱,脸色发白。
这些是朝廷派的政委队伍,个个身着簇新官服,此刻在边军这番“集体诉苦”面前,活像被架在火堆边烤。
“石总兵,”马文升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朝廷已有边镇改制经验,细则里写得明白。”
“军户转民籍,田按官田纳粮,税赋比私田低两成;精锐募兵,饷银由大明银行直发,绝无克扣;边防轮守皆有安排,断不会……”
“马政委!”石亨忽然打断,脸上堆起为难的笑,“你说的这些,前两天就看过了。这样,徐巡抚不是急着要人开河么?”
他转身,声如洪钟:“传令!沈阳左卫、右卫、中卫,明日拔营,进山抓野人去!先把徐阁老要的劳力凑齐,这是眼下最急的公务!”
“至于改制……”他回头,朝马文升一拱手,笑容诚恳,“等我抓够了人,回来咱们坐下,慢慢捋,一条一条对,绝不让朝廷的好政策在辽东落了空。如何?”
不等马文升回答,他已大手一挥:“都散了!准备进山!”
说罢,铠甲哗啦一响,转身大步流星朝城内走去。
那几个指挥使瞥了文官们一眼,嘴角隐隐一扯,快步跟上。
城楼上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呼呼的秋风卷过,扬起一阵尘土,扑了马文升一脸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石亨远去的背影,拳头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。
良久,他肩膀一塌,抬手重重揉了揉眉心。
王越找城门口的小兵一问,听说石亨在城楼上,便也“噔噔噔”跑了上来。
等他赶到时,石亨早就带人走得没影了,只剩下马文升和一群朝廷派来的政委,孤零零站在那儿吹风。
“马政委。”
马文升猛地回头,见是他,神色一松,又立即绷起:“王知府何时到的?”
“刚到。”
马文升苦笑,引着他往城内走。
沈阳城不大,街道是夯土铺的,车辙压得深一道浅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