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在燥热的空气里传出去,人群慢慢停住脚步,一双双眼睛抬起来,望向马背上那个绯袍官员。
王越清了清嗓子,声音放得更响:“到了辽东,每人十亩地!朝廷给的,白纸黑字,盖着大印!”
这话不是王越第一次提了,但每次说,人群里都会有些骚动。
一个老汉颤巍巍抬起头,哑着嗓子问:“官爷……真、真给十亩?”
“真给!”王越斩钉截铁,“地契到时候亲手发到你们手里!不但给地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脸:“你们要是有本事,自己再去开荒!开了多少,跟官府报备,那地就是你们的!新开的地,三年不征粮,不纳税!”
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,激起了波澜。
嗡嗡的议论声漫开来,那些木然的脸上,终于有了活气。
马文升适时补了一句,声音温和些:“朝廷还给你们修房子,比你们在老家的土坯房结实。煤炭也运过去,冬天冻不着。”
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,忽然“哇”一声哭出来。
哭声像会传染,人群里啜泣声此起彼伏。
那哭里掺着太多东西,离乡的痛,路上的苦,还有这点突然照进来的希望。
王越别开脸,没再看。
他正要催马前行,官道东头忽然传来车马声。
三辆青篷马车,在七八骑护卫下,正朝这边驶来。车帘紧闭,车轮碾过路面,扬起更高的尘土。
为首的护卫见官道被流民队伍占了大半,皱眉喝道:“让开!没看见是官车么?”
流民们慌慌张张往道旁缩,挤作一团。
王越眉头一皱,策马上前:“哪府的?”
马车这时停了。
帘子掀起一角,露出一张脸。
五十上下,面容清癯,下颌留着短须,眉眼间带着股翰林院熏出来的书卷气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,像久不见日光。
那人看见王越身上的官袍,怔了怔,掀帘下车,问道:“可是新任辽阳知府,王知府?”
王越打量他:“正是。阁下是……”
“本官刘俨。”那人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新任辽东布政使,正在赴任途中。”
王越愣了愣,旋即翻身下马,抱拳还礼:“原来是刘方伯,失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