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俨再揖,转身退出。
廊下灯笼的光将他背影拉得细长,一步步踏得稳稳当当。
陈循望着那背影消失,缓缓靠回椅背,阖上眼。
他明白刘俨为何不愿走这捷径,若靠他“指点”入了阁,往后便似牵线纸鸢,线头攥在他陈循手里。
刘俨不傻,如何能主动交出线头来。
国子监东隅的小院里,江景安几乎要跳起来。
“成了……真的成了!”他嗓音发颤,转向一旁伏案计算的王智杰,“王兄,如何?你再算一遍!”
王智杰不答,只将狼毫笔尖在砚池里徐徐一蘸,于纸卷上落下最后一行算式。
墨迹未干,他已抬头,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,亮得惊人。
“算清了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锤,“若有足量此物作密封之用,则百斤煤炭所驱之蒸汽机,出力可抵二十匹健马,连续十个时辰,不眠不休。”
“二十匹……十个时辰……”江景安喃喃重复,忽然一拳捶在掌心,“看谁还敢说这是奇技淫巧、浪费铁料!”
狂喜之后,焦虑随即漫上。
“可这东西……毕竟来自万里海外。”江景安捏着那团弹性十足的橡胶,眉头拧成了结。
“番邦之物,飘洋过海才得了这么一点。若要量产蒸汽机,那得需要多少?”
他越想越急,在狭小的屋子里踱起步来:“不成,我……我干脆也去向王爷请旨,跟着李家的船远洋去!亲自去寻那什么橡胶树!”
“景安,少安毋躁。”周墨林按住他肩膀。
他年长几岁,神色沉稳得多,“我打听过了,李家的船队,今日便从天津港出发。”
“此番共二十余艘大船,载水手、工匠、医士等千余人,粮秣淡水备足数月之需,是铁了心要找到那片番地。”
王智杰在一旁听得咋舌:“这得耗费多少银钱……”
天津港。
咸湿的海风鼓荡着桅帆,码头上人声扰攘。
二十余艘海船错落排开,桅杆如林,直指铅灰色天空。
李泰立在最前头的福船甲板上,身后是并排站定的二十余名船长。
他目光扫过这些被海风雕刻过的脸庞,大声喊话,声音压过了浪涛:
“诸位!此去万里,风波难测。但王爷画下的海图、指明的方位,便是吾等明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