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了吗?陛下要大婚了!”
“真的?那岂不是……”
话不必说尽,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跳着一簇火。
文渊阁里,陈循正批着票拟,笔尖忽地一顿。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,似乎快要下雨了。
“要变天了。”他喃喃道,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。
对面王文听见动静,探身问:“陈首辅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循迅速敛了神色,提笔蘸墨,“只是觉得天色沉,怕是要落雨,得让仆人备好伞具,免得下值时狼狈。”
王文何等精明,目光在陈循案头那封刚送来的礼部咨文上扫过,心下顿时明了。
摄政王……这是要归政了。
这个消息像草原野火一般,一夜之间烧遍了京官们的心。
酒宴上,书房里,甚至茅厕偶遇时匆匆一瞥,眼底都是心照不宣的炽热。
被那位手段雷霆、新政迭出的摄政王压了整整六年。
不,若从正统十四年算起,已近七年了。
这日子,终于要看到头了!
小皇帝年轻,往后这朝堂,可不就是文臣们舒展抱负、大展拳脚的好时候了么!
有人甚至醉醺醺地拍着桌子嚷嚷:“依我看,今儿就挑个妥帖的淑女,明儿送进宫,后儿直接洞房花烛得了!”
当然,这话传到商辂耳中,只换来一声无奈的轻笑。
“胡闹。”他在礼部衙门的正堂上,对几位前来探口风的官员摇头,“陛下大婚,国之重典,岂能儿戏?”
“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,六礼一程不能少,仪制半分不可逾。”
他翻开《会典》,手指点着密密麻麻的字迹:“光是‘纳采问名’,便需遣正、副使,备制敕、节符,告庙、谒奉先殿……没一年光景,走不完的。”
堂下几位官员面面相觑,苦笑着摇摇头,可眼底那簇期待的小火苗却始终没灭。
一年就一年呗。
整整六七年都熬过来了,还差这最后一哆嗦么?
陈镒回京那日,正赶上入夏后的第一场雨。
马车辘辘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,他从帘缝里望出去,熟悉的街市笼在蒙蒙烟雨中,酒旗湿沉沉地垂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