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一个老汉探头问:“官爷,这纸元……真能用?”
这书吏哪是什么官爷,不过是个售票的。
可这皇家园林到底是官家的产业,在这儿干活,脸上有光。
瞧,这不都被人喊“官爷”了么?
他听得心里美滋滋的,腰板都挺直了。
“能用!怎么不能用?”书吏嗓门更亮了,“朝廷明令,市舶司、税课司、官营铺面——”
“喏,还有咱这皇家园林,都收纸元!您诸位要是手里有,尽管拿来使,跟铜钱一样好用!”
听着后头嗡嗡的议论声,朱祁钰唇角微勾,冲朱见深笑了笑,牵起朱见沛的小手,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一入园,声浪“轰”地扑面而来,仿佛一脚跌进了沸腾的市集。
这园林本是帝王私苑,叠山理水,亭台参差,移栽了天南海北的奇花异木。
此刻,假山旁、曲径上、水榭边,挤满了粗布衣衫的百姓。
孩子们尖叫着追逐,女眷们掩口惊叹,男人们指点着远处笼舍里扑腾的孔雀,议论那是凤还是鸟。
更让朱祁钰瞠目的是,园子里竟已有了小贩。
精明的小商人岂会错过这人流?
他们不知打通了哪处关节,在不妨碍观瞻的角落支起摊子。
糖画摊子铜勺飞舞,金黄的糖丝在石板上顷刻间凝成奔马、飞龙;
吹糖人的老汉腮帮子鼓胀,一口气吹出个肥肚罗汉;
还有卖茯苓糕的、冰糖葫芦的、泥人面塑的……
空气里飘着甜腻的焦糖香、油脂香、人群的汗味,混杂着远处兽苑隐隐传来的腥臊气息。
朱见沛眼睛都直了。
这小家伙挣脱朱祁钰的手,像只出笼的雀儿,一头扎进了人堆。
“糖画!我要那个大老虎!”
“泥人!那个我认得,是关公!”
他每喊一声,兴安的脸就白一分。
老太监提着衣摆,气喘吁吁地追在那小身影后头,一路“小祖宗”“慢些走”地叫着,额上汗珠滚进衣领。
朱见深负手立在朱祁钰身侧,望着眼前景象,良久,轻轻舒出一口气。
阳光落在他尚显稚嫩的侧脸上,镀了层浅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