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安排,是旨意,是给你最后一个体面的台阶。
你若不接,往后在这朝堂之上,便再难有立足之地。
徐有贞额角渗出细汗。
他抬眼看向陈循,老首辅依旧那副温和模样,甚至还对他微微颔首,仿佛在鼓励。
再看王文、再看那些点头附和的同僚……一张张脸在眼前晃动,忽然都模糊成了戏台上的面具。
他心一横,牙一咬——赌了!
当初被陈循弄去巡河,不也是如此?所有人都觉得他要栽在黄河边上,结果呢?
他治好了北段河道,福泽山东,回京时百姓夹道,功绩彪炳!
谁又能断言,此番去辽东,就不能再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功业?
徐有贞深吸一口气,忽然挺直了腰背。
“臣——”
他声音有些发颤,却一字一顿:
“愿往。”
朱祁钰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只在唇角勾了勾,却让殿中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。
“好。”
他抬手,示意身旁的内侍:“拟旨:加文渊阁大学士徐有贞为辽东巡抚,总督辽东民政,专设三司诸事。散阶荣禄大夫,晋光禄大夫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中响起低低的抽气声。
光禄大夫,正一品散阶,已经跟胡濙一样了,是文臣荣衔的极致。
这是厚赏,也是重压。
徐有贞伏地叩首:“臣,谢恩!”
陈循、王文等人纷纷出列,拱手祝贺。
一时间奉天殿内“恭喜徐巡抚”“为国效力”之声不绝于耳,仿佛真是其乐融融、君臣相得。
这场大朝会,就在这一片祥和的祝贺声中,落了幕。
等下了朝,回到文渊阁,已是晌午。
阳光透过棂窗,在青砖地上切出明晃晃的方块。陈循慢悠悠踱到自己的首辅公案后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徐阁老。”
他抬眼看向正收拾东西的徐有贞,语气温和:“既已领了巡抚之职,内阁这些杂务,便不必再费心了。”
“当务之急,是速去吏部找王尚书要人,组建幕僚团队,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富辽之策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辽东苦寒,夏短冬长。现在已是五月,时间……可不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