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俨悄悄抬眼,余光瞥向御阶上那位摄政王。
朱祁钰仍平静地站着,仿佛殿中的细微骚动与他无关。
再看向内阁几位大学士,他心中很是不满。
为何不劝?
刘俨心中涌起一股怨气。
这些阁老,平日里高谈阔论,动辄以“江山社稷”自任,怎么到了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上,反倒一个个噤了声?
都是佞臣!都是馋臣!一个个的都被摄政王的威势压服了,毫无主见!
若我能入阁……必要将这荒唐事给堵回去!
他正胡思乱想,王诚的声音又响起来:
“……为推行新制,特颁优惠:凡商贾纳税,若以纸元缴纳,可酌情减免税额;官吏俸禄,自六月起,以纸元发放。各州县,皆设钱兑处,百姓可持银元、铜钱,与纸元自由兑换……”
殿门外,依秩站在丹墀下的低品官员中,报业司郎中刘升微微抬起了头。
初夏的阳光正好爬上奉天殿的鸱吻,金灿灿地洒下来,落在他青色官袍的补子上,那是只白鹇,五品文官的标志。
刘升如今虽只是五品郎中,却信心满满。
他望着巍峨的殿门,心中暗道:终有一日,我也能踏进那大殿之内,就近聆听圣谕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只能站在丹墀下当个听众。
自商辂升迁礼部尚书后,报业司的一应事务,便全落到了他肩上。
现在也算是位卑而权重,只待积累,必能升迁。
听得商贾纳税用纸元可减免?
刘升暗道一声:妙啊。
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下一期《大明报》该写什么,不能只干巴巴地抄录诏书,得算一笔账给百姓看。
用银元铜钱交税,和用纸元交税,一年下来到底能差多少?
这消息一旦登报,必能对摄政王新政有所裨益。
他想着,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。
报业司这差事,真是越做越觉得有意思。
从前朝廷政令出了紫禁城,就像石子投进深潭,“咚”一声响,漾开几圈涟漪,然后……就没然后了。
至于那政令到底执行得如何,百姓懂不懂,有没有被胥吏曲解盘剥、层层加码,京里的老爷们哪里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