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……他的心态已经悄然变了。
因为他去看过。
看过那笔直如箭的铁轨,从通州一路铺到京师,像一道沉默的脊梁,贯通南北。
作为江景安的父亲,江渊更在私下了解过更多。
铁路还在修建时,他便派人去沿线看过,找匠人问过,甚至自己悄悄算了笔账。
运力、耗时、损耗……一笔一笔,清楚得很。
他是阁老,眼光总还是有的。
这铁轨若真成了,江景安这三个字,是要刻进史书里的。
当然,前提是它得是个“功绩”,而非“祸害”。
否则,遗臭万年和流芳百世,也不过一念之差。
文人儒士,最看重的便是生前身后名。若自家儿子真能在史书上留下正面一笔,那也不枉此生了。
作为他亲爹,自然是要支持的。
是要拼尽全力去支持的。
想到此处,江渊忽然停下脚步,转向陈循,语气郑重起来:“陈首辅,此事不能由着徐有贞这般搅和。京通铁路利国利民……”
他顿了顿,立马如数家珍般,把铁轨的好处一条条往外倒。
到底是阁老,就算临时开口,也能从商贸、军备、漕粮……
甚至边关驿传、民生往来,方方面面找出理据来,每一条都说得详实透彻,有板有眼。
陈循一直安静听着,花白的眉毛在初春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其实不在意这些数字,他在意的是眼前这两个人的态度。
江渊的急切,王文的圆滑,但对徐有贞的不满,两人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。
等江渊一口气说完,陈循才慢悠悠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江阁老所言,本官自然明白。”
“只是……徐有贞毕竟是阁臣,位列朝堂。今日所言虽不中听,却也无甚大错。总不能因他几句话……”
他这话说得轻巧,意思却摆得明白:我也想动他,但得有个由头。
陈循可不想被人说是嫉贤妒能,排挤同袍。
江渊与王文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王文先接了话,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:“首辅所言极是。不过下官近来观摄政王施政,倒觉有一事,王爷极为看重。”
“辽东。”王文吐出两个字,见陈循眼神微动,便继续道,“自景泰元年以来,凡流放罪臣、迁徙民众,十有八九都往辽东送。王爷这是……要下大力气经营关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