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做了乔装,扮作樵夫、货郎或是赶路的行商,三三两两散在庙周山林、田埂与破败的村舍中,看似无意,实则已将这约定的见面地点围成了铁桶。
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,等广谋现身,格杀勿论。
至于秦王朱公锡本人?他自然不会来。
这位王爷怂得很。广谋既存了造反的心思,谁知道会带多少人来?
万一局面失控,自己被强行掳去,那便是黄泥掉进裤裆,不是反也是反了。
他的全套亲王仪仗,此刻正大张旗鼓、慢悠悠地行进在前往蓝田的官道上,旌旗招展,引人注目。
而朱公锡本人,早在半日前便已金蝉脱壳,换乘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,悄无声息地拐进了岔路,躲进了距蓝田约十五里的一处小王庄。
这庄子不大,拢共百十亩地,十几户佃农,平日里也就产些粮食菜蔬,供养王府。
庄头姓刘,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瘪老头,此刻正坐在院门口晒着午后寡淡的太阳,心里盘算着今年该报多少旱涝、才能多截留些油水。
远远瞧见一大群人骑着马朝庄子而来,刘庄头心头先是一咯噔。
等看清被护卫簇拥在中间、面色阴沉的锦衣男子时,他腿一软,几乎从凳子上滑下来,竟是秦王殿下!
“完了完了……定是东窗事发……”
他脑中瞬间掠过自己这些年虚报田租、以次充好的种种勾当,冷汗涔涔而下,连滚带爬跑上前,扑通跪倒在尘土里,磕头如捣蒜:
“小……小人叩见王爷!小人治庄无方,账目……账目或有不清之处,求王爷开恩啊!”
朱公锡正满心烦闷,哪有心思理会这等微末小事。
他嫌恶地瞥了一眼脚下抖如筛糠的老头,随意挥了挥手,声音里全是不耐烦:
“起来!滚一边去!本王在此暂住两日,管好你的嘴,备好清净屋子与饭食,其余诸事,少来聒噪!”
刘庄头如蒙大赦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连忙爬起,弓着腰在前面引路,心中又是狂喜又是后怕。
秦王护卫虽经几次削减,但亲王的安保还要是,现在还保有百人左右的护卫。
三十几个跟着丁映阳去了蓝田,其他的全跟着秦王,一下子涌入这小小庄子,顿时将几处最好的房舍占得满满当当。
这两日,庄子里储备的菜蔬、腌肉、米粮被迅速消耗一空。
到了第三日头上,眼见着王爷和护卫们的脸色越来越差。
刘庄头不敢怠慢,揣着朱公锡随手扔给他的十块银元,急忙忙赶往附近较大的集镇采买。
也是他运气,没费多少功夫便寻着一家新开不久的货栈,掌柜笑容满面,极为客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