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忠迎着唐岩目光,半步未退,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,只一双眸子寒浸浸的,将满室的炭火气都压了下去。
堂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陈镒轻咳一声,正欲开口转圜,韩忠却已先一步开口:“陈抚台,本官另有要务,需借你后堂一用,请几位高僧过府一叙。”
两日后,巡抚衙门那间后堂里,炭盆依旧。
只是此番围坐的不再是绯袍武弁,而是一众身披袈裟的僧人。
慧明、了智等关中诸寺有头脸的长老都来了,一个个正襟危坐,眼观鼻、鼻观心。
韩忠没坐,只是抱臂立在堂中,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刀。
没什么寒暄,他直接抛出了消息:“南山救出的那批山民里,混进了白莲教的钉子。”
“什么?!”
慧明手一抖,茶盏盖子“叮当”一声撞在杯沿上。他圆脸上的肉颤了颤,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,惊骇之色一闪而过。
了智更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,手中念珠啪嗒掉在地上。
“这、怎会……”
“本官已得了确切情报。”韩忠打断他,声音平淡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,“那些钉子接到的令,是等广谋举事时,在各寺的庄子里煽动民乱,里应外合。”
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陈镒听了韩忠的情报后马上明白过来,为何那匪首刘爷非要让山民自称寺庙佃户,原来坑在这儿等着呢!
众僧更是面色煞白,后背发凉。
要是那些庄子真在广谋造反时闹起来……那可真是黄泥巴掉裤裆,不是屎也是屎了!
一时间,好几道目光刀子似的刺向末座的彭时。
当初提议让诸寺接手山民的,不就是这位知府大人吗?
彭时立刻起身,面带愧色朝陈镒深深一揖:“是下官失察!当时只急着安置百姓,未能详加甄别,酿成此患,请抚台治罪!”
陈镒摆摆手,叹道:“彭知府不必过于自责。此非你之过,实是那广谋处心积虑,算计深远。他早就算准了诸位大师的慈悲心肠,必会收留这些苦命人。”
慧明听得嘴角一抽。
好家伙,这戏演得可真溜!
分明是你们官府硬塞过来的烂摊子,到你嘴里倒成了广谋诡计、佛门慈悲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