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谋垂目扫过,忽地嗤笑出声。
“旧病又犯了……竟想让我停手?”
他低声自语,音调里浸着冰一样的嘲讽,“呵……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。”
“那位摄政王有意归政,便想让我按兵不动,等小皇帝真正掌权再动?”
他摇了摇头,笑意愈深,也愈冷,“襄王殿下,你莫非真以为,贫僧远赴秦地,仍是你手中那把听令即止的刀?”
“等?还能等多久?你都多大年纪了,心里没点数么?”
他抬眼望向窗外沉甸甸的夜色,仿佛能透过这片黑,看见那张优柔寡断的脸,“这般前怕狼后怕虎,就算小皇帝掌了权,那张椅子,又几时轮得到你坐?”
信纸被两指拈起,移至烛火上。
火苗“噌”地舔上来,纸边迅速卷曲、焦黑、化成一小撮灰,飘飘悠悠落下。
“此地诸事已备,箭已在弦——”
广谋轻轻搓去指间沾上的细灰,目光沉向跳动的灯火,
“岂是你说停,便停的。”
休息一晚,广谋换了身装束,往蓝田玉山方向行去。
此处是个小山坳,三面环山,只有一个出口,正是他安置刘镇一伙的地方。
那处据点藏在一个小山坳里,三面环山,仅有一口可入,正是他用来安置刘镇那批人的所在。
此番往返长安,一去十余日,他终究得亲自来看一眼。
这些人多是卫所里汰换下来的兵油子,散漫惯了,若不常加敲打,极易走漏风声。
行至山口,正撞见刘镇亲自守在隘处。
一见广谋,刘镇便忍不住抱怨:“到底还要等多久?这些弟兄我快压不住了。”
刘镇虽于这些人有恩,众人也愿听他的号令,可终究野性难驯。
若不是刘镇日夜守在这唯一的出口,早有人溜出去寻酒找乐,这藏身之地恐怕早已暴露。
广谋抬手让他少安毋躁:“快了。用不了多久,大伙便不必继续困在这山坳里无所事事。”
刘镇有些无奈,可已经上了贼船,却也再无下船的可能。
“带贫僧进去看看吧,”广谋转身指向身后,几个脚夫正将一担担酒坛从板车上卸下,“此行,贫僧给他们带了些酒来。”
二人领着运酒的脚夫往山坳深处去。
绕过一片杂木,眼前豁然一片狼藉的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