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前他在摄政王面前几番试探,隐约觉出次辅之位,王爷心中已有人选。
于谦到底离京太久,南下裁撤卫所又非一日之功,次辅岂能长久空悬?
放眼内阁,胡濙已是太师,要么直接顶了陈循做首辅,绝没道理来争次辅。
江渊资历最浅,不足为虑;王文资历虽够,功绩却难与自己比肩。
至于郭登?一介武夫,能入阁已是殊恩,难道还能凌驾于文臣之上?
如此算来,这次辅之位,除了他徐有贞,还有谁配得上?
徐有贞接过奏疏,不急着拆,先用指尖抚了抚那火漆封印,这才用银刀小心剔开。
抽出内中文书,徐徐展开。
目光扫过字句,嘴角便难以自抑地微微扬起。
二万二千山民,因你彭时强令迁出,路上便折了五千!
剩下的那一万七千口,你不请示朝廷、不报备户部,竟自作主张,一股脑全塞给了关中那些和尚庙!
“啧啧啧……”徐有贞心中冷笑,几乎要哼出小调来。
彭时啊彭时,你不过一个四品知府,当初朝堂之上,议论“数算入科举”这等经国大计时,竟敢不知天高地厚,跳出来与本官顶撞。
说什么“数算玄虚”、“于圣贤之道无益”,妄图阻我功业!
如今可好,这现成的把柄,可是你自己递上来的。
他略定心神,拿起案头那支兼毫笔,在端砚里缓缓舔饱了墨。
笔锋悬于纸上,略一沉吟,便落向票拟单上。
笔走龙蛇,字迹工整端严。
开篇自然要先“褒”几句:彭知府勇于任事,天寒地冻还敢进山剿匪、迁移山民,用心是好的,安置也不容易……
这些话写得冠冕堂皇,可谁都知道,前面捧得再高,只要一个“但”字,就能全翻过来。
但,其筹划不周,致使五千百姓殒命于途。
但,擅自处置,将万余丁口私授诸寺。此皆朝廷之民、国家之籍,岂容轻付方外?
但,更私自将丁税定为一文,这不是明摆着损害国课是什么?
臣以为,彭知府虽有小功,然其过甚重,非严惩不足以正纲纪、明国法。
拟请革职拿问,下法司严议其罪。
所涉山民一万七千口,应即由官府尽数收回,其迁移损耗及善后之资,责令彭时及涉案属官一体赔补,家产不足者,依律追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