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多……是让关中百姓再遭一茬兵灾,让朝廷多费些手脚罢了。造反?他成不了的。”
朱见深也是极聪慧的,经这一点拨,立刻明白了关窍,脸色却更沉了:“所以他不是想从龙,他是想……养‘贼’自重!等着事闹大了,再一把揭出来,好给自己挣个泼天的大功!”
“若他一开始就把情报递上来,咱们至多抓一个心怀叵测、空口白话的妖僧,赏他个百户就算到顶了。”
“可如今呢?按这供述,甲械兵马,一应俱全,只待时机便要发难。这可是实打实的造反大案!”
说到这儿,小皇帝气得腮帮子都鼓了鼓:“哼哼,照这么说,朕与王叔是不是还得好好奖赏他一番?谢他千辛万苦、忍辱负重,才把这‘及时’的情报递到御前?”
韩忠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闻言又要跪下:“臣驭下无方,管教不严,酿成此等祸患,恳请陛下、王爷重责!”
暖阁里又静了下来。
兴安觉得,这会儿静得连几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嘀咕咕:今年这是撞了什么邪?一开年就坏事连连。哎哟喂,该不会一整年的运势都要被带衰了吧……
朱祁钰看着眼前惶恐请罪的韩忠,眼神有些复杂。
韩忠是他从王府侍卫一手提拔上来的,是他最信任的鹰犬之首。
可也是这份信任,让锦衣卫上下生了骄心,竟纵出赵小六这样自作聪明的货色。
幸好,韩忠还是忠的。
否则……只需顺着赵小六这个思路,把消息一稍作修饰,再报告上来。
那自己就成了被蒙在鼓里的那个,还要对他们感激涕零。
想到这里,朱祁钰心里那点因赵小六而起的愠怒,反而化开了一些,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思虑。
他起身,踱到韩忠面前,伸手虚扶了一下。
“先起来吧。”朱祁钰语气已恢复如常,“这事,根子不在你。是底下有些人,心飘高了,总惦记着一步登天。”
他转身望向窗外,庭院里积雪还未化尽,阳光照在上头,亮得晃眼。
“不过啊,”朱祁钰声音缓缓:“锦衣卫这驾马车,跑得久了,轮子、轴头难免吱呀作响。你回去之后,可得好好紧一紧、修一修。”
“是,王爷!”韩忠重重叩首,这才站起身来。
他心里已打定主意,非彻查整顿不可。
锦衣卫是王爷手里最锋利的刀,如今这刀竟学会自己藏锋、甚至对主人隐瞒——这还得了?
再不整治,怕真有反手伤主的那一天。
另一边,朱见深已经拿起那份详报,一行行仔细往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