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怕陈旺一走,陈豫真把“暂署”变成“实授”,占了这位子。
陈旺一听就懂,嗤笑一声,再度提点道:“啧,本官之前不是教过你们了?”
他放下酒杯,蘸着酒水在桌上虚虚划拉:“第一,文书淹没。”
“各地卫所、巡检司,该报的文书、杂务、陈年旧案,全往他那儿送。让他整日埋首案牍,哪有工夫细查?”
“第二,”他压低声音,“与番商那边通个气,让他们配合一下。”
“广州外海,偶尔闹点海盗,琼州那边,传出些水匪动静。陈豫是什么?海军司令!剿匪是他的本分吧?”
王昌眼睛一亮:“军门高见!剿匪么,总要出海吧?海上风急浪高,情报有误、追剿不力,再正常不过……”
李顺也反应过来:“就算他真剿了,咱们还能说他擅启边衅、惊扰商路。”
“若剿不成,那就更好了。刚愎自用,放跑海匪,损兵折将,哪一条不够参他一本的!”
陈旺抚掌而笑:“正是此理!只要你们这边弹劾的奏章一到京,本官必定在陛下面前如实陈情,再加上张侍郎从旁助力……他陈豫还能在广东坐得稳?”
三人碰杯,笑声里满是心照不宣的得意。
宴毕,陈旺回后衙,指挥仆役装箱。
整整五大箱粤海特产,有给张軏的南洋犀角、给京中可能打点的同僚的珍珠珊瑚、给自己留着把玩的翡翠摆件。
剩下的,都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。
次日一早,广州城门刚开,陈旺的车队便动身了。
三辆马车,前后八名亲兵护卫,车辕上插着“广东都指挥使司”的旗号,张扬,气派。
陈旺撩开车帘,回望渐渐远去的广州城墙。
心中毫无留恋,只有满腔直奔青云的畅快。
“京师,我特么来了!”
他喃喃自语,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站在讲武堂明亮的大殿中,身着崭新官袍,对着满堂朱紫贵胄、未来将星,侃侃而谈海疆舆略。
天子坐在上首,投来赞许的目光……
想着想着,他忍不住笑出声,顺手从怀里摸出张軏那封私信,又读了一遍,越读越觉得字字珠玑,句句都是锦绣前程。
他走得太急,太得意,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