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智杰的前半生,是个纯纯的纨绔,整日花天酒地,人厌狗嫌。
谁知国子监改制后一接触数算,竟如开窍通神般,从此题海纵横,所向披靡。
跟开了挂一样,什么题到了他手里,都能一把抓住,顷刻炼化,成为其学识的养料。
直到朱祁钰带着几百年后的高等数学出现,这才让他有了一点小挫折,却也第一次眼中迸出如获至宝的光。
什么极限、无穷、函数这些稀奇古怪的概念,别人看了,或觉得好玩,或根本看不懂,也只有他能看出一些门道。
也是如此,朱祁钰便偶尔会偷偷过来,讨论一些数学上的题目。
虽然他并不喜欢数学,或是见猎心喜,或是别的什么,与王智杰交谈后世才有之事,本身也挺有意思。
朱祁钰默默想着:这少年笔下算的,不只是一条铁轨,更是大明轰隆隆驶向工业时代的第一道车辙。
听着江景安与王智杰在一旁凝神计算,纸笔沙沙,算珠脆响,沈文星等人渐渐听出了门道。
李茂才压低声音,语气难掩惊讶:“他们这是……要把西山矿里那铁轨,铺到通州与京师之间?”
朱祁钰闻言,侧过脸微微一笑:“正是,没想到,你竟还知道西山的事情。”
李茂才忙行礼回话:“学生是从《大明报》上读到的。”
“嗯,”朱祁钰略一颔首,忽然念出一联:“风声雨声读书声,声声入耳;家事国事天下事,事事关心。”
“你们身为进学馆学子,多关心朝局是对的。不过嘛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眼里带笑,“关于西山煤矿那铁轨,在你们看来到底怎么样?本王要听实话。”
这话一出,除了还在埋头算数的江、王二人,其余几个学子都愣住了。
几人互相看了看,又是紧张,又隐隐有些跃跃欲试。
李茂才最先开口,语气扎实:“学生以为,西山铁轨建成后,运煤之效确然大增。今京师蜂窝煤价又降了一分,百姓受惠,可见是桩实事。”
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,多是称颂其利民之效。
沈文星见王爷听着高兴,却没什么特别表示,眼珠一转,心里有了主意。
“王爷,学生倒有不同看法。”
他往前一步,语气认真,“西山煤矿铺设铁轨,虽提升了效率,但……终究只是一矿之利。耗费铁料三十万斤,收益与损耗,实在不太对等。”
朱祁钰果然看了过来:“照你这么说,西山铁轨是铺错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