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知道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……只能说,懂的都懂。
朱祁钰继续说道:“再者,如今海贸兴起,船队航行如何测距定位、货物装卸如何核计损耗、海外银钱如何兑换折算?”
“还有其他新事物,产生的新问题,古算书中可没有现成答案。”
张凤听到这里,已经全然明白了摄政王的意图,心头不由一震。
朱祁钰目光灼灼,又道:“既然如此,何不召集一批精通实务的干吏、熟悉海贸的商人、有经验的工匠,再配上国子监里那些懂算学的监生,一起编纂一部实用算经?”
“此书不究玄理,专务实事。将古今实用算法重新整理,再增补海贸、开矿、冶铁、工程等新领域之算法例题。”
他看向张凤,语气诚恳:“张卿觉得,这样一部算经……有没有资格纳入科举?”
张凤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摄政王这个提议,比徐有贞的高明太多,也实在太多。
《周髀》《九章》之类的书,学子们本来多少就有所涉猎。
把这样一本紧扣实用的算经加入科举,对他们来说也不算过分。
更何况,这样选出来的人才,岂不更符合如今朝廷的需要?
理智上,张凤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“好”字。
可那话涌到嘴边,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,硬是卡在喉咙里。
那份深植于骨髓的士大夫的骄傲,那份“科举取士当以经义德行为本”的信念,让他怎么也松不了这个口。
一旦松了这个口,承认了“杂学”可以堂而皇之地编书立说、供士子修习科举,那往后呢?
今天可以编实用算经,明天会不会编航海要术,后天是不是工匠大全?
长此以往,经史子集的地位何在?
士大夫与工匠商贾的界限,岂不渐渐模糊?
这口子……绝不能开。
至少,不能从他张凤这儿开。
想到这里,张凤深吸一口气,避开了朱祁钰期待的目光,垂下眼帘,拱手道:“殿下深思熟虑,此策确稳妥许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艰涩:“可是……编纂这种专攻‘杂学’的书,还要纳入科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