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忙接过文书细看,不由得也倒抽一口冷气。
卷宗里详列了张恕及其党羽的罪状:克扣军饷、倒卖军粮、让军户开私田都属寻常。
最令人发指的是,为走私盐货,竟故意害死盐工,再将尸体掏空填入私盐,伪装成运回原籍安葬的棺椁,以避关卡盘查!
“这……这简直……”刘升手都有些抖,儒雅的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怒色,“斯文扫地!禽兽不如!他们读的圣贤书,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!”
翻到下面几份,还有其他涉案官员的罪证。
侵占民田、勒索商贾、私设刑狱……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“难怪于少保要下重手。”刘升深吸一口气,眼中重新亮起光,“商大人,我们这就把这些东西登出去!让全天下的人都瞧瞧,于少保在陕西抓的,到底是些什么货色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几乎要拍桌子:“惩治这样的人,也能叫酷吏?那这酷吏,我看还太少,还不够用!”
商辂捧着那叠沉甸甸的罪证,许久没说话。
最后,他缓缓将卷宗放回匣中,抬头看向刘升时,目光已恢复了清明与决断。
“刊印吧。”他道,“用《大明报》头版。标题要醒目,证据要列全。至于措辞……”
这位三元及第的大才子,此刻的口气也有些冷冽。
“便用原文实录,不必修饰。让这些人自己做的事、自己说的话,原原本本天下人。他们到底配不配穿那身官服,又该不该得那般下场。”
刘升精神大振,抱起匣子就往外走:“下官这就去安排排版!今夜就赶印出来,明日一早,让这真相也好好刮一阵风!”
商辂独自留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厅内。
他重新坐下,望向窗外那棵挺拔的松木,低声自语,不知是说给谁听:
“舆论如刀,能伤人,亦能护道。于廷益,你这把刀挥得狠,如今便看看,我这支笔,能不能为你辟出一条路来。”
大明民间识字率在古代算是高的,可底层百姓里,十个还是有八个不识字,能认出自己名字都算不错。
但京师的报纸实在火热,茶余饭后,谁不想知道上面又写了什么新鲜事?
这便催生了一门营生,读报处。
自己不会读,花两个小钱,总有人愿意替你读。
京师崇文门外街角,便有个露天读报处。
老童生清清嗓子,展开《徐氏文报》,抑扬顿挫念起商辂为辩白于谦所撰写之文。
文绉绉的字眼儿,百姓听得半懂不懂。
老童生念完,又耐着性子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