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回到早些时候,当王主事押着张恕刚离开时。
西安府外,五月初的午间,日头已有些毒辣。
城外的田埂地头里,却是一片难得的热闹。
光着膀子的汉子弯腰如弓,用耧车或直接手点,将粟种埋进刚湿润的土里。
妇人孩子跟在后面,手脚麻利地覆土、踩实。
挖了半年的沟渠终于通了水,浑浊的渭河水顺着新开的土垄,急不可耐地漫灌进干裂的田畦。
这正是抢种的关键时候,钱粮主事高明带人四处巡查,生怕有哪处耽搁了农时。
这已是今年最后的指望。
若再误了,关中百姓可就真要面临全年绝收了。
“高主事,您又来啦!”一个老农停下手中的活计,声音沙哑却带着亮光,“您瞅瞅,这水来得真是时候!紧赶慢赶,总算能把晚粟给种下去!”
春上麦子颗粒无收,关中百姓今年的生机,就指着这一茬了!
高明撩起官袍下摆,小心避开泥泞,脸上带了笑:“老丈,忙着呢?这一季,看着有盼头了?”
“有盼头,大有盼头!”老农声音中都透着欢喜:“多亏了朝廷,多亏了王爷。要不是有赈济,让我们挖渠引水过活,俺们这一家老小,恐怕早就……”
方才还欢喜呢,说着说着,声音却有些哽咽。
旁边田里的人也七嘴八舌附和:
“王爷真是活菩萨!”
“朝廷这回可真办了实事。”
“只求老天开恩,秋后若能多收几斗粟米,掺点野菜树皮,今年就能熬过去喽!”
高明听着,心头那点连日出巡积下的疲惫,仿佛也被这田间的生气冲淡了几分。
身后跟着的几个书吏,脸上也松快起来。
百姓能有活路、有盼头,他们这差事才算没白干。
正盘算着下一处该往哪儿去,身后一个眼尖的书吏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扯了扯高明的袖子。
“大人,您看那边——”
高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远处,渭水河岸的官道上,扬起一片不小的烟尘。
尘烟之中,赫然是一支一两百人的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