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那时,兵部请械、户部请犁、工部请料……又该去何处寻铁?
“安固伯说得轻巧。”石璞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一头驴拉三千斤,固然省力。”
“可这省下的力,是用三十万斤精铁铺在地上换来的!如今大明各处都喊缺铁,辽东请增甲胄的文书还在本官案头压着,你们却将好铁埋进土里。”
他转向朱祁钰,躬身一礼,语气恳切:“王爷,此事万万不可推广。”
“今日西山一地用三十万斤,明日天下仿效,便是三百万斤、三千万斤!届时农民无锄可用,兵士无甲可披,当为之奈何……”
书房内一时寂静。
朱祁钰却似乎没听到石璞的肺腑之言,反而看向周墨林:“让你搞的那个蒸汽机,如今可有什么进展?”
周墨林闻言,忙跪了下请罪。
“臣……有负王爷所托。”他的额头触地,“依王爷所言,前后试制了七次,都没能成事。”
朱祁钰轻轻叹了口气:“起来吧,此事本就艰难。”
他自己心里清楚,所谓“蒸汽机原理”,不过是前世记忆里的模糊概念。
水沸生汽,汽推活塞,活塞带轮。
三句话便能说清。
可如何密封?
如何传动?
如何控制气压?
他其实一无所知。
这个时代没有橡胶,没有精密车床,什么都要靠匠人手工锉出。
每一次尝试,都是摸黑过河。
周墨林起身,眼中却仍有光:“王爷,那蒸汽之力,臣亲眼见过。臣曾铸了一口大锅,水滚之时,蒸汽冲顶,需四名壮汉方能压住锅盖。”
江景安也在旁边咂嘴感叹:“若真能驯服这力道,一机可抵百畜之力。可惜,此乃以水取火之力,水火本不相容,实难御制。”
看来,这小子是学到了周墨林的真传。
石璞听着三人交谈,嘴角忍不住抽抽。
烧开水的事,也值得这般郑重?
一个摄政王,一个伯爵,还有监生,当着皇帝的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