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微微扬起的下巴,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受用。
待回到船舱内,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。
此人约莫四十上下,一袭纤尘不染的黑缎僧袍,面容清瘦,眼神深邃,是襄王朱瞻墡引荐来的僧人——广谋。
楚王、鲁王等藩王身边,也各有类似的人物。
原意是由他们这些方外之人出面,操持那诸藩银行,免得惹人注目。
几日相处下来,秦王觉得此人不似寻常僧人那般古板。
反而多智善谋,言谈间常能切中要害,是个妙人,遂与他十分亲近。
广谋双手合十,微微一礼,声音平和无波:“阿弥陀佛,王爷今日与那赵小旗在甲板上相谈甚欢,贫僧在一旁都看见了。”
“只是…王爷为何不趁着他对您心怀感激之时,顺势打探一下西安府那边,究竟发生了何事?我等也好提前有所准备。”
“哎呀!”秦王闻言,猛地一拍自己大腿,脸上尽是懊恼,
“忘了!光顾着听那些江湖故事,听得入了迷,把正事完全忘到脑后去了!可惜,可惜,错失良机啊!”
广谋似乎早有预料,从容道:“阿弥陀佛,王爷不必懊恼。”
“贫僧在一旁观察,那赵小旗见您慷慨赏赐纤夫,眼中确有感动之色,想来心防已有所松动。”
“既然同船之缘尚未尽,不如借此机会,多与他拉近关系。若能…将其收为己用,则善莫大焉。”
“收…收为己用?”朱公锡挑了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,“一个小旗官而已,芝麻绿豆大的官儿,用得着本王费这般心思?”
“本王好歹是亲王之尊,要收揽人手,至少也得是个指挥使、千户吧?”
“收个小旗…说出去,岂不是让襄王、楚王他们笑话?”
广谋不疾不徐,娓娓劝来:“王爷,莫要小看了这‘小旗’之位。”
“锦衣卫乃天子亲军,耳目遍布天下,消息最是灵通。便是最低阶的力士、校尉,有时也能接触到意想不到的信息。”
“所谓‘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’,位置虽低,用处却未必小。反正此去西安,一路皆是逆水西行,少不了纤夫拉船的段落。”
“王爷只需依贫僧之言,每每借此机会,对纤夫稍示恩惠,再说些体己话,必能进一步博取那赵小旗的好感。”
“只要将他拉拢过来,就等同于在锦衣卫这铁板一块的地方,打入了一颗属于王爷的钉子。”
“届时,不仅西安消息灵通,甚至…或许能反过来渗透京师,获取第一手的朝堂动向。”
秦王听得眉头紧锁,兴趣缺缺地摆手:“渗透京师?本王掺和那些做什么,安安稳稳在西安当我的富贵王爷不好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