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名跟他们命根子一样,虽可能用不上,若因此被夺,那这辈子就都毁了。
刘文翰见势头要被压住,心知此时绝不能退。
他强压下因王直威势而产生的一丝慌乱,挺身上前,对着王直深深一揖,语气却异常坚定:“老大人息怒!学生等并非有意闹腾,实是义愤填膺,不能自已!”
“这戏曲混淆视听,将京营暴卒之恶行栽赃于我士林清流,若任其流传,则黑白不分,公理何存?学生等今日在此,非为私利,乃是为真相、为公道而呼!纵使因此获罪,亦在所不惜!”
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既回应了王直的威胁,又将己方置于扞卫真理的道德高地,极具煽动性。
一些原本动摇的学子,又被拉了回来,脸上重新浮现出愤慨之色。
是啊,他们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,怎会有假?
定是这戏文在胡说八道!
“刘兄说得对,为真相,何惜此身!”
学子中响起几声附和,骚动眼看着又要起来。
戏,眼看是无法再唱下去了。
就在这紧要关头,戏台侧后方,一人分开不知所措的伶人,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台前中央。
此人未施粉墨,面容清晰可辨,身上却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青色素面戏服。
正是于谦之子,于冕!
“你们想要真相?”于冕声音清朗,却字字铿锵,瞬间慑住全场。
他目光如炬,直直射向台下故作镇定的刘文翰,“刘文翰,你要的真相,就在这戏文之后!为何不敢让这《苦根记》唱完?是怕这戏文,唱出你和你背后之人见不得光的勾当吗?!”
“于……于公子?!”刘文翰目瞪口呆,指着于冕的手指都在发抖,
“你……你怎可……怎可自甘堕落,与优伶为伍,在这大庭广众之下……这成何体统!”
此时的大明,可不像是明末,士大夫亲自为戏目谱曲写词。
优伶倡伎位列贱籍,乃是士农工商四民之外的贱业,社会地位极其低下。
其子弟不得参加科举,可谓与功名仕途彻底绝缘。
官员士大夫若与优伶往来过密,都会被御史言官弹劾有玷官箴,更遑论自身粉墨登场,那简直是自毁前程、辱没门楣的疯狂之举。
而于冕是谁?
是当朝少保,守护京师的于谦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