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举之妙,在于不动用现有税赋根基,不增加百姓额外负担,便能凭空生出一股活水,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西洋公司的赚钱能力,天下皆知,以此作保,足以取信于人。这并非挖东墙补西墙,而是将未来的收益,提前用于当下的国之要务!”
能在这文华殿的,没一个蠢货,他们立马就理解了摄政王的意思。
这与大明银行平日放贷收息,并无本质不同。
一向都是百姓,商贾去大明银行借贷,然后连本带息的还给大明银行。
怎么这一转弯,又变成朝廷通过大明银行,向全天下借贷了?
虽是理解其运作逻辑,但却不能接受。
朝廷是天下之主,是至高无上的权威。
素来只有万民向朝廷纳贡、缴税的道理,哪有朝廷反过来向子民“告贷”的先例?
这简直是自贬身份,将朝廷与商贾庶民置于平等的借贷关系之中,岂不是礼崩乐坏。
陈循连忙发言制止:“王爷,臣对此深为不妥!朝廷若财政吃紧,不如缩减徭役规模。万不可开此向民间借贷之先河,此举一旦施行,朝廷威严何存?体面何在?”
儒家传统崇尚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
朝廷的核心任务是教化万民,维护礼法秩序,而不是像商人一样去算计利息、经营资本。
若是连朝廷都行这借贷之事,天下百姓将作何想?
一个浸染铜臭的朝廷,又如何成为万民的道德楷模?
江渊也附议道:“臣赞同元辅之见。海贸盈利并非万无一失,倘若来年生出变故,债券无法兑付,致使朝廷失信于民,其危害恐更甚于关中大旱。”
这些老成之臣,一生浸淫儒家经典,观念一时难以扭转。
他们的担忧,朱祁钰自然是理解的。
但。
朱祁钰肃然道:“关中百姓即将面临灭顶之灾,尔等却只惦记着所谓的体面与威严?”
“若百姓饿殍遍野,而朝廷无力拯救,那才是真正的体面尽失,威严扫地!”
“本王不愿日后看到奏疏上出现‘岁大饥,人相食’这般血淋淋的字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