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底层入手,先让其民众切身感受到,追随大明朝廷,远比追随土司头人更有指望。
掘其根基,从内部瓦解旧秩序,使其民心向往中原,使其精英主动归附王化。
朱祁钰看着这份奏章,已经在脑中开始构思,应该怎么让西南土司治下的百姓,也真切体会到大明朝廷带来的福祉。
“王叔,您看此处……”朱见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指着奏章末尾道,“孛罗奏报,他们发现了也先的墓穴。”
朱祁钰收敛心神,仔细看去。
读罢,他缓缓坐回躺椅,食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,发出规律的“笃笃”声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令人难以窥测其心绪。
片刻沉默后,他眼中精光一闪,已然有了决断。
“也先好歹也曾是草原枭雄,称汗漠北。他的尸骨……兴安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兴安连忙躬身。
“去找几个常往漠北的商人,让他们把消息给带过去。就说,我大明无意折辱也先尸骨,既然他是伯颜的兄长,也曾是一方之主,这身后事,就让他们草原人自己料理吧。是风光大葬,还是弃之荒野,全凭他伯颜定夺。”
“是,王爷。”兴安领命,悄步退下。
朱见深闻言,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朱祁钰的用意。
若是伯颜真给也先来个风光大葬,那只会影响他的声誉。
“只是,”他仍有疑虑,“也先之死,伯颜难逃干系,如今他又在漠北拥立那孩子为新汗。依侄儿看,他断不会理会也先尸骨。”
朱祁钰欣赏地看了朱见深一眼,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悠然道:“就是要他不管。”
他呷了口茶,继续点拨:“也先纵横草原多年,总该有几个誓死效忠的旧部。其他部落首领,也可借此大做文章,抨击伯颜不仁不义。”
“尤其是那阿剌知院,虽与也先势同水火,但这个死去的也先,恰是他攻讦伯颜最锋利的武器。”
朱见深豁然开朗,由衷叹服:“王叔圣明!此乃堂堂正正之阳谋,伯颜接招与否,皆是两难!”
很快,他脸上的喜色又退了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阴郁。
沉默片刻,声音低下来:“也先的墓都找到了……可王叔,太上皇他,想来也已不在人世了。”
大明关于太上皇的最后记载,仍停留在一年前巴彦淖尔之战。
也先挟其为盾,逼退了石亨的进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