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安在门外禀报,说是韩忠与刑部侍郎张文瑾有事求见。
汪氏懂事地拉起杭氏:“妹妹,我们走吧,莫扰了陛下与王爷谈正事。”
杭氏也连忙起身,微微一福,在侍女的搀扶下,与汪氏一同离去。
朱祁钰放下调羹,拿起绸巾擦了擦嘴,对朱见深道:“深哥儿,看来是曲阜那边有结果了,一同听听吧。”
朱见深立刻正襟危坐:“正该如此。”
书房内,锦衣卫指挥使韩忠和刑部侍郎张文瑾躬身而立。
韩忠依旧是那副阴鸷沉稳的模样,眼神深处有丝快意。
而张文瑾则额头微微见汗,双手捧着一份厚得吓人的卷宗,神态恭敬中带着惶恐。
见礼之后,韩忠沉声道:“王爷、陛下,此乃三法司会同锦衣卫,历时两月,清查曲阜孔府所得之最终详报。”
朱祁钰目光掠过那叠沉重的文书,淡淡道:“念。”
“是。”张文瑾上前一步,展开卷宗,开始逐条禀报。
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,但随着一条条骇人听闻的罪状念出,也逐渐变得愤慨。
首当其冲的,便是孔府利用祭田之名,大肆侵吞田产,盘剥乡里。
名义上虽有六十万亩祭田,然经其伪造地契、强买强卖乃至公然圈占,额外侵夺民田、官田竟达十余万亩。
这些田产上的佃户,租税高达收成七成以上,稍有不从,便遭毒打拘禁。
其余如草菅人命、奸淫掳掠、秽乱纲常等罪行,更是层出不穷。
可谓是罄南山之竹,书罪未穷;决东海之波,流恶难尽。
张文瑾一直念到喉咙干哑,朱祁钰示意,兴安连忙给他上了一杯温茶,润润嗓子。
他这才接着禀报:“仅田产一项,孔府有祭田六十万亩,侵吞十万亩,另有学田、田庄、林地、湖泽等约二十万亩,总计近九十万亩。”
其地已大致与现在的北京五环相当,着实恐怖如斯。
“另有黄金逾十万两,现银超八百万两,铜钱尚未点清。其余宅邸、别院、粮食、布匹、店铺、古玩字画等,仍在清点之中。”
没办法,人家千年积累,现在也就能点出个大概来。
田地能那么清楚,还主要是借了这波全国清丈的便利。
张文瑾念罢,书房内一片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