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承嗣声音发颤地解释,眼神却死死盯着那本书,不敢与韩忠对视。
“哦?家族札记?”韩忠掂量着手中的书册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
“就跟朝廷的《实录》差不多,是吧?那本官倒要看看,你们孔家的‘实录’,都记了些什么光耀门楣的事迹。”
他随手翻开,目光迅速扫过前面的内容。
起初是一些家族训诫、先人轶事,但翻到记载元明鼎革之际关于孔克坚的段落时,韩忠的眼神凝固了。
上面清晰地记载着,当年朱元璋起势,据应天,建洪武。
曾遣使召见当时身为衍圣公的孔克坚,欲争取士林人心。
然而,孔克坚自恃圣人苗裔,看不起朱元璋的出身,竟“托疾不赴”,仅派其子孔希学前往应天(南京)觐见。
“呵呵……”韩忠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,继续往下看。
紧接着的一段文字,更是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特务头子,都忍不住颤抖。
书中记载,孔克坚在内部评议天下豪杰,大言不惭。
说天下只有两家半,一家是曲阜孔,一家是龙虎张,另外半家才是凤阳朱。
韩忠合上书册,脸上已尽是森然寒意:“好!好一个孔府,好大的面子和身段!”
他斜睨着面无人色的孔承嗣,“原来在孔府眼里,驱逐蒙元、再造华夏的太祖高皇帝,其开创的大明朝,竟只算半家?”
“怪不得方才孔彦弼那老狗,也敢称王爷为‘暴发户’,原来是一脉相承的狂妄!”
孔承嗣再也支撑不住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抢地,涕泪横流:
“韩大人,韩爷爷!求您……求您别再看了!此书乃家族绝密,非核心嫡传不得观览……这要是传出去,孔府……孔府就完了!我是千古罪人啊!”
看着彻底崩溃的孔承嗣,韩忠心念电转。
此书乃铁证,必须安然带回京师,此刻绝不能逼得孔承嗣狗急跳墙。
他脸上的厉色瞬间收敛,换上一副略显缓和的表情,伸手将孔承嗣扶了起来。
“孔知县,你这是何苦?快快请起。”韩忠语气诚恳地劝慰道:
“你献出此物,乃是弃暗投明,助朝廷铲除蠹国之奸!你放心,有此物在,孔弘绪这个衍圣公,定然是当到头了。你非但无过,反而有功啊!放宽心,一切有王爷与朝廷为你做主。”
他一边用话术安抚,一边仔细观察孔承嗣的神色,见其情绪稍稍平复,便道:“此地非久留之地,我们速速离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