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有甚者,说孔弘绪不仅行凶,还当众扬言:“莫说打你一个商贾,便是让你全家死绝,在这京师之地,也不过是本公一句话的事!”
至于衍圣公平日里如何“狎昵娈童”、“纵情声色”、“德行有亏”的细节。
更是被描绘得有鼻子有眼,在茶楼酒肆间飞速传播。
管家将市井流言一一禀报时,孔弘绪端着茶碗的手,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。
他并不十分惧怕朝廷法度,但这泼天的污水泥浆泼向千年圣裔的金字招牌,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。
这已不是简单的官司,而是旨在摧毁孔家道德根基的诛心之战。
这时,太师胡濙前来探望。
自从挂帅清丈之后,他的身子骨反倒硬朗了些。
屏退左右,胡濙在书房内对孔弘绪坦诚直言:“衍圣公,你打个商人,本不算什么。但如今这风声,王爷的态度再明白不过。说到底,还是为了清丈一事。”
“王爷此前接风宴上已有承诺,只要孔家带头支持清丈,他保你孔府安然无恙,既往不咎。眼下,这就是个台阶,衍圣公何不顺势而下?硬顶下去,于家族千秋声誉不利啊。”
孔弘绪也不是傻子,这两日,外面的情形也有人告知。
他当然知道,这就是摄政王故意安排的,为的就是让他低头。
然而,他身为千年世家苗裔,岂能轻易向那得势不过百年的凤阳暴发户折腰?
这口气,他实在难以下咽。
但流言可畏,若真毁了清名……就在他犹豫之际,书房门被猛地撞开。
一个心腹老仆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,满头大汗,也顾不得礼节了。
孔弘绪正自心烦,见状怒斥:“混账东西!我圣人家族,何等礼数!没见本公正与太师议事吗?如此慌张,成何体统!”
话未说完,却见那老仆“噗通”跪倒,告罪的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目光死死钉在他脚下,又不时惶恐地瞟向一旁的胡濙。
胡濙是官场老手,立刻知趣地起身,拱手道:“看来衍圣公有家事要处理,本官先行告退。方才所言,还望衍圣公三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