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句读之争

他一边说,一边用食指在空中虚点,仿佛那笔墨就落在众人眼前。

“陛下将其点成了——‘民可使,由之;不可使,知之。’”

“……”

值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。

这轻飘飘的“两点”,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在几位阁老的心湖中激起了涟漪。

徐有贞反应最快,他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几分规劝的急切:

“王爷,此断法……民间或有野叟妄加揣测,间或言之,然绝非正道!历来官方治学、科举取士,皆用前法。陛下天资聪颖,尤需引导正学,万不可学偏了啊!”

“徐阁老所言极是。”陈循也捻须开口,恢复了首辅的沉稳,“圣人微言大义,岂可轻易更易?前者乃千年不易之治国至理。”

朱祁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再次点头,显得从善如流:

“两位先生说的极对,本王当时,亦是如此,以千年定论郑重告诫了陛下。”

然而,他轻轻叹了口气,眉宇间的困扰之色更浓。

“但陛下随后又问了我一个问题,竟让本王……一时语塞,难以作答。”

他刻意停顿,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,才学着少年清亮的嗓音,复述道:

“陛下问:‘王叔,若孔子真意便是‘不可使知之’,那为何又要有教无类?为何要收三千弟子,教他们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?”

“他教子路军事,教冉有政事,难道不正是要‘使之知’吗?若按第一种断句,孔子之言与孔子之行,岂不是自相矛盾?’”

此言一出,宛若惊雷!

徐有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陈循捻须的手停在半空。

就连一直沉默静观的于谦,眼中也骤然爆出一团精光,身体微微前倾,露出极为专注的神情。

是啊,孔子怎能自相矛盾?

若“不可使知之”是最终答案,那“有教无类”的万世师表形象,又该如何立足?

“这……”陈循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