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谦眼底深处,则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。
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,清丈之事,或许真能在这雷霆手腕与精巧算计之下,推行下去。
陈循面色阴沉,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撒下。
心下暗忖,看来得尽快联络老家,仔细查问族中田产虚实……
与此同时,五军都督府签押房内,亦是气氛凝重。
几名都督围坐其间,炭火噼啪,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的寒意。
在座的有京营总兵、左都督石亨,副总兵范广,以及前军都督孙镗,佥事张軏、卫颖,皆是都督府在京的核心人物。
“消息确凿了?”孙镗性子最急,率先开口。
“王爷真要行那清丈之事,这……这是要刨咱们的根啊!”
“这种事,骗你作甚。”石亨眼皮都没抬,依旧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腰刀,语气平淡。
“听说,一大早王直就去文渊阁闹翻了天。首辅陈循,带着几位阁臣去了王府,说是要阻止王爷推行此政。”
范广闻言,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:
“如此便好…大家都不容易,我也不是想跟王爷作对,但这清丈之事,确是不该如此草率。”
一旁的张軏捧着茶杯,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地泼了一盆冷水:
“范都督,你这可就有些乐观了。王爷掌权四年了,推行那么多政策,有几件是真被那帮文官挡回去的?”
范广一愣,哑然道:“好像…只有景泰二年,王爷欲要开海,满朝文武齐声反对,方才暂缓。”
他声音渐低,带着几分无奈:“可到了景泰三年,大家不还是……主动请王爷开海了么?”
孙镗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,“这当官的,谁家名下没有些族田、勋田的?底下人为了孝敬,挂靠过来的更是不少,有谁真的屁股干净?”
“只要大家齐心协力,如上次一般反对,便是王爷,也不能硬逼着清丈吧?”
张軏放下茶杯,嘿嘿一笑,目光扫过众人:“话是这么说。可我还知道有个‘屁股’干净的。”
范广疑惑道:“张都督说的,可是于谦,于少保?”
“正是他。他家可是真没什么隐田,干净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