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因自己几句牢骚出了什么差池,那可真是担待不起。
“是何人经办并不重要,”陈循摆手制止,指着文书上的赤色‘准’字:“重要的是,王爷已经批红同意了。”
于谦摇着头,略带疑惑道:“王爷施政手段高明,不应不明白清丈全国意味着什么。”
徐有贞抢过话头,声音尖利:“这简直是要夺天下士绅的命根子!就算派三百进士下去,又能查出什么?只怕寸步难行,反激起民变,动摇国本!”
连一向不掺和政事的武英殿大学士郭登,也肃容道:
“不止士绅,各地卫所、满朝勋贵,谁家不与田亩牵连?这是要与全天下为敌啊。”
不说别人,单就这文渊阁内,恐怕就有人家中的大部分田产,并未登记在官府的鱼鳞册上。
若行清丈,这些隐田都将曝光。
对朝廷而言固然能增加税基,但对个人而言,却是实打实的损失。
恐怕除了于谦这等全心为国之士,其余人心中多少存有抵触。
他们尚且如何,何况其他人。
于谦沉吟道:“清丈田亩,于国虽是有利,然当徐图缓进,步步为营。若似这般雷厉风行,只怕欲速不达,反伤国本。”
陈循环视在场每一位重臣,目光沉稳而决绝,朗声道:
“清丈之事,关乎国体,非同小可。王爷此举心意虽好,然确如诸位所言,恐非其时,亦非其法。我等身为内阁辅臣,有匡扶社稷、谏言君上之责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愈发坚定:
“我意已决,即刻便前往王府面见摄政王,陈说利害。诸位大人,若与我同心,便请一同前往。今日,务必要让王爷收回成命!”
自先前被朱祁钰设计过后,陈循处事谨慎了许多,寻常不愿再做出头之鸟。
但现在这个情况,怎么样都是顺风局,连于谦,徐有贞都对此策心存疑虑,可谓人心所向。
此时率领众臣谏言,不仅胜算颇大,更必能在士林间赢得巨大声望。
众人立刻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下去,收拾一番,便以陈循、王直为首,联袂赶去王府。
这一众阁老、部堂的轿驾同时抵达王府门前,阵仗非同小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