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簇大多刁钻地落在阵缘,钉入皮盾、镶入革甲,或是深深凿进泥土里。
虽因距离和移动,箭矢的贯穿力有所减弱,未能造成大量杀伤。
但那持续不绝的破空声和撞击声,却像钝刀子割肉般,一点点消磨着本已低迷的士气。
也先军中的百户、千户们呼喝着,组织起零散的反击。
零星的箭矢从阵中射出,却难以命中那些如流水般滑开的轻骑。
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,箭矢交错。
若从天空俯瞰。
也先的残部如同不断缩紧的牛群,而阿剌知院的骑兵,则化作了数十股灰色的饿狼。
它们环绕、试探、撕咬,每一次掠近都从“牛群”边缘撕扯下些许碎片。
这正是蒙古人最经典的狼群狩猎战术,以无尽的骚扰让强大的猎物流血、疲惫、最终崩溃。
也先脸色铁青,他对此再熟悉不过。
不久前的居延海之战,他正是用同样的手段,一点点绞杀了阿剌知院的部队。
如今攻守易形,他竟成了被围猎的一方。
可他却不能使用同样的战术,让部队散开迎击。
军中士气本就不高,再加上人困马乏。
一旦散开,麾下这些惊弓之鸟绝不会死战,必定四散奔逃。
卖队友嘛,在草原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他们能跑,也先可跑不了,那些依附也先的头人也跑不了。
无奈之下,他只能将大军紧紧收拢,命令外围防御,内圈伺机还击。
整个军阵如同一只被迫缩回所有肢体、将柔软腹甲暴露在外的巨龟。
除了硬扛着那四面八方袭来的撕咬,别无他法。
也先攥紧缰绳,一股绝望顺着脊椎爬升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样缩着挨打,败亡只是时间问题。
虽然现在看来,阿剌知院的战术,其所造成的伤亡极其有限。
但这个战术并非以击杀为主,而是旨在打击敌方士气。
蒙古可没有大明那样严密的组织,麾下的战士,都来自各个大小的部落。
本就不是铁板一块,全靠严酷的军令,共同的利益才勉强聚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