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身影是如此熟悉,尽管狼狈不堪,仪容滑稽。
石亨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,正是太上皇朱祁镇!
“停止前进!”石亨猛地放下手臂,厉声喝道。
命令迅速传遍全军,正在蓄势冲锋的阵型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骚动。
也亏得这五千人是京营最精锐的铁骑,寻常部队绝无可能在突击前奏已然响起时骤然刹住。
“叔父?”一名年轻骁将策马来到石亨身旁,正是其侄石彪。
他一脸不解:“为何停下?也先已是强弩之末,正可一鼓歼之!”
石亨面色铁青,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黄色身影。
牙关紧咬,从齿缝里挤出声音:“你看前面那是谁!”
石彪凝神望去,先是疑惑,随即瞳孔猛缩,倒吸一口凉气:“太……太上皇?!他怎么……这!也先竟如此无耻!”
“无耻?”石亨冷笑一声,笑声里却充满了苦涩与烦躁,“这是阳谋!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动手!”
石彪看着自家叔父阴沉变幻的脸色,压低声音道:“叔父,摄政王有严令,务必重创也先,若能擒杀更是大功,机不可失啊!太上皇他……毕竟已是北明伪帝,就算、就算有所误伤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
“闭嘴!”石亨猛地低声呵斥,眼神锐利地扫过石彪,“你懂什么!”
石亨当然知道朱祁钰的严令,也知道这是建立不世之功的绝佳机会。
但他更清楚,阵前那个如同小丑般的人,身份是何等敏感!
那是朱祁镇,是大明曾经的皇帝,如今的太上皇。
哪怕他被也先立为傀儡,哪怕他身陷敌营,他体内流的依然是朱家的血。
若是他石亨今日不顾一切下令冲锋,导致朱祁镇死在乱军之中。
这弑君的罪名,哪怕只是间接,会带来何等祸患?
朱祁钰肯定不会说什么,甚至可能暗中嘉奖他,可将来呢。
史笔如铁,人心叵测!
石亨虽常被视作莽夫,却绝不愚钝,他绝不愿做那成济第二!
石彪急道:“叔父!快做决断!也先在整顿队伍!他们要跑了!”
“传令全军!”石亨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命令,“缓步压上,保持距离!没有我的将令,绝不许放箭,更不许冲锋!”
这是一个保守却稳妥的选择,既不全然放弃,也不冒险进攻。
明军开始如墙而进,保持着压迫却不进攻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