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先神色稍霁,挥了挥手,似是不愿再多言:“滚下去吧!守好后套,本汗也给你算一功。”
阿失如蒙大赦,再次叩首,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金帐。
帐内重归寂静。
也先何尝不想彻底除掉巴特尔?
但正如伯颜所言,这孩子身负明帝与黄金家族的双重血脉,岂能轻易动手?
更何况,巴特尔出生之时的天地异象。
哎,一想起这个,就让也先心悸。
自己骁勇善战的长子一辈子活在马背上,居然会坠马而亡,小儿子,又...
每次出征,他都故意带着朱祁镇跟他儿子,就是想用艰难的行军耗死这婴孩。
可这孩子偏偏顽强地活了下来,甚至长得颇为健壮。
难道……天命真在此子身上?
“呵。”
也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挥开这些杂乱念头,重新端起手边的马奶酒,大步走到羊皮地图前。
他俯身细看,目光如炬,再度检视方才所定之计是否还有疏漏。
在也先大营的边缘,一顶褪色破旧的蒙古包孤零零地支着。
毡布被风沙磨得发薄,漏进几缕稀薄的阳光。
北明皇帝朱祁镇裹着一件半旧的皮袄,蜷坐在毡毯上,一动不动。
他仰着头,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一小片漏光的地方,对外界的风云变幻似乎毫无兴趣。
他仿佛一尊被抽去了魂灵的木偶,只是依着本能存在于此。
也先需要他时,他便被拉出去,站在高处,向着明军或蒙古各部展示他北明皇帝的身份。
不需要时,他便被扔回这顶帐篷,无人问津。
唯有两个人,还在这顶帐篷里进出忙碌。
一个是袁彬,忠心耿耿的锦衣卫校尉。
土木堡之变后的这三年多,始终追随朱祁镇,寸步不离。
他面容憔悴,衣衫褴褛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此刻,他正小心翼翼抱着一个裹在柔软羊皮里的男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