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如此,仍是供不应求,往往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。
更有甚者,一些秀才连读书人的体面也顾不上了,私下里偷偷找账房先生请教。
更多的人则是花钱参加由懂数算的秀才、童生开办的速成班,指望在这两月内恶补一番。
好在官府已经明示了,这次数算不难,考题都在九章,周髀之中。
临时抱的佛脚,该也是有用的。
这股浪,很快也顺着运河蔓延到南方。
在江南文风鼎盛之地,尤其是江西,反应更为激烈。
此地学子经学根底深厚,有道是翰林多吉水,朝士半江西。
内阁的陈循,王文便是其中两位佼佼者。
新赠的数算卷子,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打压。
江西吉安府安福县的一处雅舍内,烛火摇曳,两位举人正对坐弈棋。
忽闻窗外更夫敲过三更,年纪稍轻的那位将手中棋子重重落下。
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!”身着青衫的彭时突然拍案而起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,“科举取士,历来以经义文章为重,如今徐有贞竟奏请加试数算,岂不是将匠作之术与圣贤微言等量齐观?”
他对面的同伴连忙示意低声:“慎言!徐大人如今圣眷正隆,这般议论若是传到有心人耳中……”
“那便如何!”彭时拂袖转身,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,“徐有贞以治河之功邀宠,如今竟妄图变更祖制。”
“数算之术固然有用,然则置于科举场上,让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如何应对?这分明是谄媚君上,坏我大明取士根本!”
同伴拾起滚落在地的棋子,轻叹道:“彭兄何必动怒?你早曾研习九章算术,又深得吴敬先生《九章详注比类算法大全》真传,纵使会试加考数算,于你不过探囊取物。”
彭时目光如炬,手指紧攥窗棂:“非为难易,而是正道!今日他能为讨好摄政王变更取士标准,来日岂不要将科举变成逢迎之术?”
话音戛然而止,彭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良久,他沉声道:“明年春闱,我必金榜题名。待踏入朝堂之日,定要叫这投机之徒知道,圣人之道不容玷污,科举清誉不容践踏!”
烛火爆了个灯花,映亮他眼中灼灼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