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英踏前一步:“张院判,老夫问你,世子指甲隐现青线,牙龈灰痕暗藏,脉象沉涩滞浊,此乃何象?《圣济总录》、《普济方》这些太医院必读的典籍,难道没告诉你们这是金石邪毒侵体的征兆?”
“你们开的方子里,夹着甘草、绿豆、防风、丹参,敢说不是察觉了毒邪淤积,想暗中化解?为何欺瞒王爷,只言体虚?”
张济堂面如死灰,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,其余两位太医更是瘫软在地,几乎晕厥。
钱英一露面,他们就知大事不好,这番质问,更是把他们那点侥幸心理砸得粉碎。
张济堂头也不敢抬:“王爷息怒,王爷息怒啊!臣等确有疑虑……年初时便觉脉象有异,不似寻常体虚,隐约有中毒之嫌……”
“那为何不说?!”朱祁钰的怒吼震得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抖,“眼睁睁看着沛儿一日日衰弱,看着毒素侵蚀他的五脏六腑,你们食朝廷俸禄,受皇家恩典,便是这般回报的!”
张济堂声音带着哭腔辩解:“王爷!非是臣等不说,实是不敢啊!初时迹象不明,臣等若贸然断言中毒,却又查不出毒源,怕被治个危言耸听、惊扰王府之罪!”
“那后来呢?沛儿身体越来越弱,那毒越积越多,难道还不能确认?”
“臣等…臣等后来也愈发确定是中毒,甚至怀疑是有人刻意投毒!”张济堂声音发颤,几乎语无伦次。
“可臣等区区医官,若点破此事,岂非成了那下毒之人的眼中钉?定会招来杀身之祸啊!王爷,臣等亦有家小,实在不敢拿全族性命冒险……只能想着……想着尽力用药维持,或许…或许能熬过去……”
“熬过去?”朱祁钰气极反笑:“所以你们就赌,赌沛儿命大?赌他能不能自己扛过这不知名的毒?赌输了,也不过是尽力了,一句天命如此便能搪塞过去,是吗?!”
“反正这深宫王府之中,死个把孩子也不算稀奇!你们只要含糊其辞,推说是天命,是体虚,就能安安稳稳地捧着你们的铁饭碗。继续在这太医院里尸位素餐,继续拿着朝廷的俸禄,享受着御医的荣光,是吗?!”
朱祁钰步步紧逼,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几人烧成灰烬。
“今日你们能对沛儿见死不救,他日本王若是病了,你们是不是也怕担责,藏着掖着,直到拖成不治之症,嗯?身为医者,不念着治病救人,只想着明哲保身。太医院要你们何用,朝廷养你们何用!”
他懒得再看这几人磕头求饶的丑态,对兴安一挥手:“把这几个罔顾人命、欺上瞒下的东西,给本王扔进锦衣卫大牢!严加看管,候审!”
“是!”兴安尖声应道,一招手,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扑上,拖着面如死灰的几人就往外走,哭嚎求饶声渐行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