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阁老……王主事他们……”赵荣声音发颤,明军防线已肉眼可见地收缩、碎裂,眼看就要被彻底吞没。
徐有贞目光冰冷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紧抿的嘴角显出一丝决绝。
他计算过水量,计算过地形,计算过时间。
这片洼地,本就是他为黄河准备的泄洪道。
虽未在洪峰最高时使用,但此刻掘开,足以吞噬那两千贼兵。
“就是这里!”徐有贞猛地转身,指向堤坝一处薄弱点,厉声喝道:“给本阁——挖!”
身后几十名民夫,在死亡的恐惧和命令的驱使下,疯了似的扑上去!
铁锹、锄头、甚至双手,疯狂地掘向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堤土!
雨水和泥浆飞溅,堤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掏空、松动。
“快!快!”徐有贞亲自督阵,声音在洪流的咆哮中几乎撕裂。
洼地那边,又一段防线被撕开,白莲教众如蝗虫般涌入,王越等人的身影几乎被淹没。
“阁老——!”赵荣急得几乎要跳脚。
徐有贞瞳孔紧缩,猛地夺过身边一名民夫手中的锄头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劈向一根支撑着脆弱堤段的关键木桩!
“给——我——开——!!!”
咔嚓!砰!
木桩断裂的巨响被洪水声吞没。
仿佛堤坝发出了最后一声呻吟,那处被刻意削弱的堤段失去了最后的支撑,整体结构瞬间瓦解!
“闪开!”徐有贞大吼一声,拽着赵荣疾退。
轰隆隆——!
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穹炸裂!
大片堤坝泥土、沙袋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,裹挟着草木碎石,轰然塌陷!
积蓄已久的黄河之水,那被压抑的黄色巨龙,终于挣脱了束缚!
浑浊的巨浪掀起丈高,如同连接天地的巨大神锤,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力量,从决口处喷薄而出!
挟着震碎肝胆的咆哮,朝着下方那片注定的坟场,朝着其中所有纠缠、厮杀、狂热的生灵——奔腾!倾泻!碾轧而下!
洼地之中。
陈继汉脸上溅满热血,看着几乎崩溃的明军阵线,正欲狂笑。
一股极其恐怖的、如同万千闷雷滚动的声音,盖过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