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谦当即反驳,声如金石:“夸大或许有之,但黄河危殆必是真!徐阁老是聪明人,绝不敢在河工大事上谎报。最可能的是,地方上早已发现端倪,却层层瞒报,只求苟安,恰被巡河的徐阁老撞破!”
老成持重的胡濙缓缓点头:“于尚书所言在理。回想正统十三年那场决口改道,便是因前三年连续小溃堤却未及时整治所致。王爷,陛下,黄河之事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啊!”
朱祁钰缓缓点头,黄河是华夏的母亲河,奈何这位“母亲”脾气暴得很,动不动就掀桌子。
陈循又忧心忡忡地补充:“即便情况属实,徐有贞奏请即刻征发附近数府徭役,也万万不可!眼下八月,正是秋税关键时节,田里庄稼亟待收割。若此时抽调壮丁,税赋收不上来,百姓口粮也无着落,来年必生大乱!”
户部尚书张凤无不赞同:“陈阁老所言极是!真按徐阁老这么搞,东昌、兖州等府,明年饿殍遍野,就是板上钉钉!”
于谦思虑片刻,提出折中方案:“可先征发沙湾附近几县徭役,免除他们今年的赋税,集中力量抢在汛期结束前加固险堤!待附近几府秋收完毕,再视情况增调民夫!”
张凤依旧摇头:“即便如此,大规模征调也是极大消耗。老百姓冬天难道就不活了?不积攒柴薪、修葺房屋了?民力透支,遗祸无穷!”
“够了!诸位的意思,本王已经明了。”朱祁钰出言打断诸臣讨论,心中已经有了计量。
“一、任命徐有贞为河道总督,全权负责张秋河段抢险事宜!赐王命旗牌,三县官吏兵丁民夫,皆听其调遣,抗命者,先斩后奏!”
“二、着工部即刻率精通河工之员及工匠,携带治河相关物料,快马加鞭,尽快抵达张秋沙湾,协助徐有贞固堤抢险!”
“三、东阿、寿张、阳谷三县,即日起征发所有可用民夫,全力加固河堤。免除三县本年全部秋赋,所需粮秣,由户部就近调拨,不得有误。”
“四、其余州府,秋收照常。待秋收完毕,再视险情决定是否增派民夫!张凤,你户部需立刻筹划钱粮,以备不时之需!”
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,瞬间将争论平息。
诸臣凛然,齐声应诺:“臣等遵旨!”随即匆匆告退,各自准备去了。
朱见深看着王叔雷厉风行地处理完危机,小脸上满是敬佩,忍不住问道:“王叔,这次……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黄河之患吗?”
旁边的商辂已是满脸骇然,脱口而出:“陛下,万万不可有此念想!黄河水患,千古难题,能堵住此次溃堤已是万幸,焉能奢求一劳永逸?历朝历代,无非缝缝补补罢了!”
朱祁钰眼光看向窗外,神念飘转:“一劳永逸的办法,倒确有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