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为难的徐有贞

河工吓得一缩脖子,指着前方雾气朦胧的河面,结结巴巴道:“军、军爷息怒!不是俺们要拦,是上头来了大官。说这段河堤要紧,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过!”

番子冷哼:“什么狗屁大官,连运河也敢封?”

河工摇头:“俺们也不知,反正排场大得很,八抬大轿,官差开道,仪仗排出一里地呢!”

番子听他描述,心里啐了一口,已猜到来人是谁。恨恨道:“他娘的,弃船,绕道东昌府!”

下令封河的,正是文渊阁大学士、领工部尚书事的徐有贞。

此刻,这位“排场极大”的阁老,并未安坐于八抬大轿之中,而是脸色铁青地高踞在张秋镇一处富户宅邸的正厅上首。

堂下,东阿县令、张秋闸官、巡检司三人抖如筛糠,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,大气不敢出。
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徐有贞猛地一拍酸枝木茶几,震得茶盏叮当乱跳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直指东阿县令,“懈怠渎职,欺上瞒下!你说!黄河改道才几年?嗯?!”

东阿县令身子一颤,声音细若蚊蝇:“回……回阁老……是正统十三年,黄河在八柳树决堤改道……这才……这才淤塞了沙湾,侵了运河……”

“正统十三年!这才过去几年?!”徐有贞猛地一拍酸枝木茶几,震得茶盏叮当乱响,“入夏以来,几场大雨?河里的漩涡,堤后沁出的黄泥汤!你们的眼睛都长到腚眼儿里去了吗,这都看不见?!”

张秋闸官壮着胆子,声音发虚:“阁老息怒……下官……下官是派了人查探的,小吏回报……说……说无甚大碍……”

“无甚大碍?!”徐有贞猛地停步,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,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拔剑砍了这三个蠢货的脑袋!

他指着窗外,几乎是在咆哮:“听听!听听这黄河的动静。那是无甚大碍?那是悬在几十万生民头上的铡刀,一旦溃决,运河断流,漕粮阻滞,京师震动!这滔天的干系,你们哪个担得起?嗯?!”

同时也悬在他徐有贞头上的铡刀,若是黄河在他巡河期间出问题,就算不死,恐怕也难再回内阁。

他来回踱步,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焦躁野兽,最终化作一声怒喝:“滚,都给本阁滚出去!”

三人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。

徐有贞胸膛剧烈起伏,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。

他走到窗边,猛地推开雕花木窗,远处黄河沉闷的咆哮声隐隐传来,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,令他坐立难安。

心腹幕僚适时递上一杯温茶,低声道:“东翁息怒,当务之急是得把此处的消息瞒住,然后征发本县徭役,昼夜抢堵,或能勉强将这疮痍河堤缝补一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