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豁出去,越级把报告递到了户部侍郎的案头。
结果如泥牛入海,只换来一句“已知晓,会酌情处理”的官样废话,就再没了下文。
至此,岳正算是彻底领教了南京官场这潭浑水。
他不再犹豫,当机立断,动用了朱祁钰赋予他的密奏特权,将南京的所见所闻、所遇所阻,连同自己的判断,一股脑儿封入火漆,快马加鞭,直送北京郕王府。
朱祁钰看完,脸上不见喜怒,只淡淡吩咐韩忠:“研磨。”
他刷刷写好两封回信,递给韩忠。
“岳正眼够毒,火候还差了点,没瞧见本王放在南京的那把快刀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另一封,送到金英府上。”
秦淮河的暑气蒸腾着脂粉的甜腻。
岳正接到回信后,片刻不敢耽搁,立刻动身前往南京守备太监金英的官署。
官邸的黑漆大门森然对着西安门御道,门前那对石狮子的獠牙间,似乎还残留着经年累月的暗红锈迹,透着一股子阴森。
连树上的蝉鸣,到了这里都识趣地噤了声。
递上名刺,很快便有人出来,引他入府。
穿过几重垂花门,越往里走,岳正的心就越往下沉。
脚下的青砖碎裂,缝隙里顽强地钻出蓬乱的野草,廊柱上的朱漆大片剥落,朽坏的雕花窗棂上挂着随风轻颤的蛛网……堂堂守备太监,为何要在这种地方见他?
前方的小宦官依旧沉默,只垂首引路。
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模糊的、非人的惨叫,像冰冷的针,刺破了这沉闷的寂静,更添几分诡异。
终于来到一道爬满枯藤的月洞门前。
就在此时,那惨叫声猛地拔高爆发,如同钝刀反复切割喉管,带着绝望的嘶鸣和血沫翻涌的咯咯声,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岳正脸色瞬间白了白,强自稳住心神,跟着小宦官踏进了月洞门。
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混合着铁锈的腥味和汗臊的酸臭,如同实质般扑面砸来,呛得岳正几乎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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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中央,几根碗口粗的枣木桩深深钉进泥地里。
每根木桩上,都用浸透暗红血色的牛筋索,死死捆缚着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