觥筹交错的兴致荡然无存,案上的珍馐仿佛也失了滋味。
朱祁钰那句“整顿登州卫,发展水师以备倭”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,在各人心头掀起层层涟漪。
武清侯府,书房。
石亨粗壮的手指敲打着紫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:“消息确凿?王爷真要在登州搞水师?”
一旁的心腹师爷躬身道:“千真万确!小的问了今日赴宴的几位进士,亲耳听摄政王所言。让新科榜眼柯潜去协助成国公,专司什么…‘操练军心’,落脚点就是登州卫水师!”
“啧!”石亨重重拍了下扶手,“可惜!可惜老子不善水。让朱仪那小子白捡了个肥差!”
他眼珠一转,忽然想到什么,脸色更沉了几分,“等等…王爷搞这劳什子水师,得花多少钱?老子京营二十几万弟兄可都等着换装呢!火铳、铠甲、马匹…哪样不要钱?他这么一折腾,老子的京营换装岂不是要被耽搁了。”
师爷立刻顺着他的话头添火:“侯爷英明!正是此理,耗费国帑去填那无底的海,耽搁了侯爷的京营,实乃舍本逐末。朝中定有诸多大臣与侯爷所见略同,届时侯爷只需登高一呼,力陈利害,摄政王也不能不顾忌啊!”
内阁值房,烛火通明。
陈循捋着花白的胡须,听完书吏的禀报,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:“郕王此举,名为备倭,实则必是为开海通商张目!唉…终究是太宗爷的骨血,还是这般爱财。”
于谦端坐一旁,眉宇间凝着忧虑,沉声道:“开海与否暂且不论。单就发展水师而言,靡费巨万,耗损国力。而所得之利如入了内帑,于国何益?于民何益?”
他想起永乐旧事,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,巨大收益并未充盈国库,反而成了皇帝内库的私房钱,最终大多消耗在北伐上,便是于谦,也对此自然谈不上多少好感。
陈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于少保所言极是!此乃劳民伤财,弊大于利之举。九月大朝会,还请于少保仗义谏言,力劝摄政王收回成命!”
城东,顾宅。书房,夜色如墨。
一盏孤灯映着顾瑛半明半暗的脸,他对面坐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身影,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。
黑衣人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气:“顾主事!你办的好事。白白折进去一个状元郎,溅了满殿的血,结果呢?半点水花没溅起来,朱祁钰还是铁了心要动水师。什么备倭,分明是为他日后扬帆出海铺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