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!”朱祁钰斩钉截铁,“就说前朝李唐,虽有科举,却无誊录、糊名之法。结果上榜的尽是关陇高门子弟,河北那些寒窗苦读的,考破了头也挤不进去。无奈之下,他们最后都跟了安禄山,百万叛军席卷两京,半个盛唐化为焦土,千万百姓遭难!”
朱见深小嘴微张,显然被这血淋淋的历史震住了。
“再看赵宋,为何那些流寇草民造反无数,却总难成气候?无他!有本事的读书人,都被科举网罗进庙堂,成了官老爷。没了读书人的流寇,不过是散沙一盘,掀不起大浪。所以啊深儿,”
朱祁钰揉了揉朱见深的小脑袋,“这科举,就是朝廷抛给天下读书人的一块悬梁之肉。肉香在鼻尖晃悠,饿狗就只会盯着肉流哈喇子,忘了去咬人。懂了吗?”
朱见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王叔是说,科举就是让读书人都来争当官,别去闹事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朱祁钰哈哈一笑,随即话锋一转,带着考校的意味,“那陛下可知,我朝为何要分这‘南北卷’?”
朱见深歪着头想了想:“为何呀,为了公平么?”
“公平?哈!”朱祁钰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,“这便要说到太祖爷当年那桩赫赫有名的南北榜案了,深儿跟着商先生读《太祖实录》,可曾读到这一节?”
“不曾,”朱见深老实摇头,“商先生才讲到洪武十五年。”
“好家伙,洪武十五年……”朱祁钰嘴角抽了抽,仿佛听到耳边响起那“花开又花谢花漫天,是你忽隐又忽现”的调调,强压下吐槽的冲动,“无妨,王叔今日便给你补上这精彩一课!”
朱祁钰冷笑一声,“太祖爷一朝六开科举,前五次,北方士子还能在榜尾喝口残汤,占个两成。虽少,好歹还有口活气。可到了洪武三十年春闱,金榜揭晓那一刻,整个金陵城都炸了锅!新科进士清一色的江南才俊!泱泱北地,千里江山,百万读书种子,竟无一人得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