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陡然转厉::“——褫夺举人功名,打回秀才原籍!重考乡试!尔等既食朝廷俸禄,便须恪尽职守!若敢心存侥幸,视职守如儿戏,一心只扑在秋闱之上,便是自绝于仕途!”
这前所未有的严苛规则,如同巨石投入死水,在举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许多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再无半分昨日的意气风发。
留在京城六部做个刀笔小吏尚有机会搏一搏上等,若被外放……众人屏息凝神,听着文选司郎中一个个念出名字与去处。
“张成,户部照磨所照磨(正九品)!”
“李茂,刑部司狱司司狱(从九品)!”
“赵安,顺天府大兴县典史(未入流)!”
……
每念一个京职,便有一人如蒙大赦,长舒一口气。念到外放州县佐贰官时,堂内气氛则骤然压抑。
“程正,”文选司郎中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授山东布政使司登州府……复州卫经历司经历(正八品)。”
“复州卫?”人群里发出几声压抑的惊呼。
程正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,几乎站立不稳。复州卫,那是什么地方?!
稍微懂点地理的人都知道,那地方名义上属山东登州府,实则孤悬于辽东半岛最南端,隔着茫茫渤海与山东相望!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军卫!
去复州卫,有两条路:走陆路,从京师出发,经山海关,绕行整个辽西走廊,再南下……没有两个月,休想到达!吏部课绩就在眼前,这来回奔波的时间耗去,还谈什么政绩?直接下等,褫夺功名!
要么……走海路。,只需几天可达。可眼下正值春末,海上风浪无常。一叶扁舟颠簸其上,稍有差池,直接就能龙王爷那里点卯了!即便侥幸平安来回,那复州卫乃是戍边军卫,穷山恶水,民风彪悍,除了屯田戍守,还能做出什么像样的政绩?
这分明就是一条死路!不,是两条死路!
程正只觉得浑身冰凉,他下意识地抬头,想要求饶,目光却正好撞上主位上那道平静无波的目光。
朱祁钰甚至都没看他,只端起手边的青花盖碗,慢条斯理地用碗盖撇了撇浮沫,姿态从容。
程正瞬间明白了,报应!这就是报应!
上位者要碾死一只蚂蚁,甚至都不用自己开口?自有人会帮他办得妥妥帖帖,还让你挑不出半点错处!
小主,
他双腿一软,若非旁边的人下意识地扶了一把,几乎当场瘫倒在地。